极皓（33）

极皓·刑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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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瓶子

张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床上投下一道道暖金色的光栅。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亮度，然后侧过头——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坐起身来，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比起昨晚已经好多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干净，没有渗血。他走出里屋，看到奶奶正蹲在院子里，面前堆着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塑料瓶和易拉罐，正在一个一个地往蛇皮袋里装。晨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动作不快，但很熟练，每一个瓶子都被她压扁后整齐地码进袋子里。

张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堂屋，找到自己昨晚放在桌上的洗漱用品——奶奶昨晚给他准备了一套新的牙刷和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搪瓷杯旁边。他快速刷完牙，洗了一把脸，然后走出院子，在奶奶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拿起一个塑料瓶，熟练地拧开瓶盖、倒掉残留的水、踩扁、放进蛇皮袋里。奶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哎呀，你起来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伤还没好呢。”张极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睡够了。我帮您弄。”

奶奶看着他那双白皙修长、一看就不是干这种活的手，正毫不嫌弃地抓着沾了灰的塑料瓶，一个一个地处理干净，沉默了片刻，然后没有再说推辞的话，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和他一起收拾。两个人蹲在初冬早晨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收拾了大约半个小时。所有的瓶子都被压扁、装袋、扎好口。张极站起身来，拎起两个装得满满的蛇皮袋，掂了掂分量，然后转头问奶奶：“收购站在哪儿？我帮您送过去。”

奶奶连忙站起来：“不用不用，你放着，我等会儿自己拉过去就行——”

“您告诉我位置就行。”张极的语气平静，但拎着袋子的手没有松开。奶奶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出了村口左拐，走个十来分钟，路边有个铁皮棚子就是了。”张极点了点头，一手拎着一个蛇皮袋，朝村口的方向走去。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手里拎着两大袋空瓶子，步伐平稳地走过村间的小路。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有认识的朝奶奶家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银白头发的陌生年轻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但没有上前搭话。

张极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找到了那个铁皮棚搭建的废品收购站。他把两袋瓶子放在秤上，老板称了称，数了数，从油腻腻的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他：“三十五。”张极接过那三十五块钱，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村子。他没有直接回奶奶家，而是在村口的路边停下了脚步——路边的草丛里，散落着几个被丢弃的塑料瓶。他弯腰捡起来，拧开瓶盖，倒掉积水，踩扁，拿在手里。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沿途看到被丢弃的瓶子就顺手捡起来，一路走一路捡，走到奶奶家门口时，手里又攒了七八个瓶子。奶奶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回来，手里又攥着一小把瓶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一趟出去，还顺手捡了这么多回来？”

张极把那几个瓶子放进院角的蛇皮袋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十五块钱，递给奶奶：“卖瓶子的钱。”奶奶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没有立刻接。她抬头看着张极——他站在初冬的阳光下，银白色的长发被微风轻轻吹动，表情平静而自然，仿佛帮一个萍水相逢的老人捡瓶子、卖瓶子，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没有说谢谢，伸手接过那三十五块钱，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粥，放在院里的木桌上，又拿来一双筷子和一碟咸菜：“早饭。吃了再走。”

张极在木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红薯粥，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红薯香甜，米粒软烂，温度刚刚好。他低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粥，又把那碟咸菜也吃干净了。他放下碗，站起身来，朝奶奶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奶奶。我该走了。”奶奶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没有挽留，只是叮嘱了一句：“记得去镇上打破伤风针。伤口别碰水。”张极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去。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乡间小路上渐渐远去。奶奶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年轻人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路弯处，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空碗，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真是个怪孩子。但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