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上的暖意

左航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他把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后颈凸起的硬壳，袖口刻意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上刚愈合的抓痕——昨晚又失控了，蛛腿刺破皮肤时，他清晰地闻到自己血液里混着的、属于邓佳鑫的腥甜气。

“左航，这里！”张极从后排探出头，狐耳状的发饰在晨光里晃了晃。他身边的朱志鑫正低头刷题，玄色校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道浅疤——那是上次帮张极挡变异体时留下的。

左航刚坐下，前桌的苏新皓就转过来，手里捏着颗水果糖：“航酱，你这星期没来，张泽禹把你卷子都整理好了。”他身后的张泽禹抬了抬眼，校服领口别着的银质徽章闪了闪，那是灵能者联盟的标记。

左航捏着糖纸没说话。他能感觉到朱志鑫的目光停在自己发间——那里藏着几根不听话的深棕色发丝，是邓佳鑫的颜色，像埋在墨色土壤里的种子，总在他情绪波动时冒出来。

大课间的铃声像道惊雷。左航刚想趴在桌上补觉，就被朱志鑫拽了起来，张极从另一边架住他的胳膊，两人一左一右把他往厕所拖。

“你们干什么？”左航挣扎时，后颈的硬壳蹭到衣领，疼得他倒吸口冷气。

隔间的门被锁上时，朱志鑫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你后颈怎么回事？还有你头发——”他伸手想碰左航的发顶，却被躲开。

张极从口袋里掏出面小镜子，递到左航面前：“你自己看，右眼的颜色都变了。”

镜子里映出张陌生的脸：左眼是左航原本的墨黑，右眼却泛着浅琥珀色的光，像淬了层蜜的冰。深棕色的发丝缠在墨黑的发间，像谁随手撒了把焦糖碎。

左航的肩膀垮了下来，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指尖抠进掌心：“他叫邓佳鑫，是我捡来的……”

他说得很碎，从巷口的血衣说到玻璃上的“对不起”，从研究所的枪声说到融合仪的蓝光。说到邓佳鑫最后望向衣柜的眼神时，他突然捂住嘴，喉咙里涌上腥甜——右眼里的浅琥珀色猛地变深，几根蛛丝从指尖窜出来，粘在裤腿上。

“操！”张极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朱志鑫按住肩膀。

朱志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左航的手腕，触到皮肤下轻微的凸起——那是蜷缩的蛛腿在动。“疼吗？”他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左航摇摇头，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血丝：“只有失控的时候才疼，像骨头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他顿了顿，声音发哑，“他的痛，好像全刻在我骨子里了。”

隔间的门被敲响时，苏新皓的声音传进来：“朱志鑫，张极，你们在里面吗？张泽禹说……”话音戛然而止，大概是看到了左航泛着浅琥珀色的右眼。

张泽禹推开门时，手里拿着个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牛奶：“苏新皓说你状态不对。”他把牛奶塞到左航手里，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灵能者联盟有位老医师，或许能帮你。”

左航捏着温热的桶身，突然觉得眼眶发烫。他以为自己会被当成怪物，就像研究所的人那样，就像曾经恐惧地把邓佳鑫锁在阳台的父母那样。可朱志鑫正用纸巾帮他擦裤腿上的蛛丝，张极笨拙地讲着昨天苏新皓被张泽禹罚抄作业的糗事，苏新皓则在小声和张泽禹讨论着什么，大概是在想办法减轻他的痛苦。

“其实……”张极突然开口，耳尖有点红，“我上次失控，尾巴毛掉了一地，是朱哥把我捆在椅子上才没闯祸。”

朱志鑫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补充道：“痛的时候别硬扛，我们在。”

上课铃响时，左航走出厕所，发现右眼里的浅琥珀色淡了些。朱志鑫走在他左边，刻意放慢脚步帮他挡住走廊里的人流；张极走在右边，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他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身边。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左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牛奶的温度，混着邓佳鑫的腥甜气，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他知道，那些刻在骨头上的痛不会消失，那些属于邓佳鑫的痕迹会永远跟着他。但此刻，身边这些人的温度，像层柔软的茧，正小心翼翼地裹住他布满裂痕的外壳，让他在痛得快要裂开时，能听见一声温柔的“我们在”。

邓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