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元照望着高阳眼底日渐浓重的青黑，终是狠下心，亲自登门求见晋王礼治。
伍元照躬身立在晋王府的雕花廊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晋王殿下，辩机之事，还请殿下出手相助。能否借殿下的人一用？”
礼治负手站在廊柱旁，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牢关卡重重，劫狱无异于飞蛾扑火。”
伍元照沉默了些许，开口说道：“或许，殿下的舅父孙太尉，能让陛下网开一面。”
礼治闻言，指尖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伍元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好，我去见舅父，让舅父去求陛下，你等我消息。”
礼治来到长孙无忌的府邸，告知他来意。长孙无忌目光锐利：“救辩机可以，但你需娶中书侍郎柳氏的外甥女，结秦晋之好，稳固我等势力。”礼治攥紧了拳，终是应了这桩政治联姻。可朝堂之上，长孙无忌的求情非但没能动摇太宗，反而惹得龙颜大怒。
伍元照不甘心，又辗转找到礼泰。暮色浸着寒意，湖心亭的画舫泊在水中央，桨声歇处，只剩水波拍击船舷的轻响。伍元照踩着跳板上船时，礼泰已经坐在船上。
见伍元照进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只有救人的时候，才想得起本王？”
伍元照无视他的调侃，径直走到桌前，目光灼灼：“那殿下的想法呢？”
礼泰收敛了笑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是本王的妹妹，我怎会见死不救？只是这一次，父皇心意已决，此事绝无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绝无可能？”伍元照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殿下若愿出手，我愿同你一起试。”
礼泰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大笑一声，拍案而起：“好！本王就陪你疯一次，试试就试试！”
第二日清晨，伍元照刚睁开眼，便接到了密报——辩机被人用偷梁换柱之计，从死牢里救出去了！她刚要松口气，却见报信人面色惨白：“可……可陛下得知消息后龙颜大怒，下令全城彻查，很快便查到了魏王殿下头上，陛下已下旨，将魏王禁足，而辩机……也被重新抓回了天牢。”
伍元照浑身一震，瘫坐在椅上，窗外的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礼泰赌上了自己的前程，终究还是没能改写辩机的命运。
伍元照在礼泰这碰了钉子，又暗中与蕊儿一起找到袭心。
“辩机明日午时，就要被腰斩了。”伍元照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我需要你今晚劫狱，救出他后，立刻带出城，走得越远越好。”
可惜天牢这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袭心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被禁军死死按在地上。
太宗得知天牢遭劫，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大理寺彻查。很快便查到袭心在宫外有个年幼的弟弟，将其擒来后，一番威逼利诱，那孩子终究扛不住，哭着供出了伍元照、蕊儿与袭心的谋划。
三日后，刑场之上，阳光刺眼。袭心和蕊儿被押着，与辩机一同跪在行刑台上。刽子手举起长刀，寒光闪过的瞬间，三人的惨叫声同时划破天空，鲜血溅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的河。
伍元照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任何人。
经过这几日的营救，伍元照明白，辩机触犯的是天家颜面，此事绝无回旋余地，任何营救尝试都会失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连累许多无辜者。
伍元照最终选择求生，放弃营救辩机。
伍元照立在公主府内室里，指尖攥得发白，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高扬，辩机之事……我救不了他。”
高阳正蜷缩在床榻边，闻言猛地抬头，泪水模糊的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她踉跄着扑过去，死死揪住伍元照的衣襟，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骗人！你明明说过会想办法的！伍媚娘，你是不是根本没尽力？”
高扬听不进去，和伍元照断绝了关系，两人不再是朋友，还让她离开自己的房间。可惜高扬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去救辩机付出了些什么代价。而她却因为辩机死后彻底崩溃黑化，与她的情谊碎于君权与失信。
伍元照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礼治为她付出了联姻的代价，想说礼泰为她被贬去封地，想说袭心和蕊儿为她丢了性命，可这些话终究咽进了喉咙。
高阳猛地抬头，泪水瞬间涌出，指着他的鼻子嘶吼：“你滚，从今日起，你我不再是朋友，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伍元照被高阳赶出房门，坐在冰冷的门槛上，听着房内压抑的哭声，满心苦涩。她为救辩机耗尽心力，却终难挽回帝王之意。
她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道上，皇权从来不是用来成全深情的，而是用来碾碎所有不合时宜的执念。
她想推开门，告诉高阳“我们尽力了”，想告诉她“辩机从未后悔”，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苦涩堵住。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人，又能给高阳什么慰藉？
房间里的哭声渐渐低哑，听得伍元照眼眶发烫。她忆起礼泰昨夜低语：“元照，这深宫之中，连真心都是奢侈品”，那时她还不信，总觉拼尽全力便能护人周全。如今高阳的泪、辩机的隐忍、自己的无措，都在昭示：有些命运早已注定，纵是耗尽心血，也不过是徒劳挣扎。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风卷寒意，她埋首膝间，忽然明白，高墙内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拼尽一切守护的人与事，终被皇权碾成齑粉，不留回响。
暮色如墨，裹紧了整个皇城。伍元照踩着摇摇晃晃的跳板上船，她拎着一壶烈酒，径直走到船舷边，仰头便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呛得她眼眶发红，却也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
船身轻轻晃了晃，礼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时，伍元照已经喝得半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碎玉。
“你倒是好兴致，”礼泰在她身边坐下，夺过她手中的酒壶，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船上喝闷酒？”
伍元照望着夜色中的宫墙，声音沙哑带泪：“高阳赶我走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拼了命想救辩机，想护着她，可最后，她却觉得我没尽力，觉得我背叛了她。”
她掰着手指，声音渐低，“辩机、蕊儿、袭心都死了，礼治为我联姻，你为我禁足……我什么都没留住。这皇宫为何容不下真心？帝王一句话，就能碾碎所有人的性命与执念？”
礼泰伸手想替她擦泪，被她躲开。她拿起酒壶要喝，却被礼泰按住，他声音低沉：“别喝了。”
她抓住礼泰的手，眼神灼灼：“你对我，是不是只是权衡利弊？”
礼泰的呼吸一滞，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脆弱与挣扎，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元照，我……”
“我知道，”伍元照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是皇子，你的真心从来都不能由着自己。可我是皇上的才人，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控不了的人。可我偏偏……偏偏对你动了心。”
“我知道荒唐，知道不可能，可我控制不住。”她声音轻得像耳语，酒后的坦诚卸去所有伪装，“每次你为我冒险，说护着我，我都觉得这深宫或许还有一丝真心。”
礼泰心脏狂跳，揽她入怀。伍元照踮起脚尖吻他，酒意与绝望交织的吻青涩笨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礼泰反客为主加深吻，舌尖尝到酒意与泪涩，心底又满又疼。
她猛地推开他，背脊撞在船舷上，酒意醒了大半：“我们不该这样。你是皇子，我是你父皇的才人，本就没有可能。”
“吻我的时候，你怎不想着不可能？”礼泰捏住她的下巴，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我是为了你好！”伍元照眼眶泛红，“父皇已迁怒于你，若知晓我们的事，你怎能安然留在宫中？这深宫之中，我们连性命都难保，何来儿女情长？”
礼泰松开手，眼底炽热冷却，只剩疲惫：“你说得对，我们都是皇权的囚徒，相爱本就是罪孽。”
三更梆子声起，伍元照颤抖着说：“你该回去了。”
礼泰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伍元照独自站在船上，泪水滚落，滴在冰冷的船板上，碎成一片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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