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的事情落幕,伍元照踏出咸池殿。雪粒子簌簌落下,沾湿了她的鬓发,她独自立在檐下,望着宫墙连绵、雪色铺陈的偌大皇城,杜若临终前的话语仍在耳畔盘旋,挥之不去。
“我的确善用他人真心为棋,可她终究说错了。”伍元照指尖蜷了蜷,雪水的凉意浸进肌理,“这宫墙之下,早已有人真心待我,更值得我交付真心。”可转念想起杜若对韦贵妃的执念、袭心为小水奋不顾身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叩问自己:若易地而处,她是否也能这般毫无保留地护着一个人?
就在伍元照怔立雪中、心绪翻涌的时候,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隔绝了漫天风雪。她下意识抬头,便见一把青竹伞稳稳悬在上方,转身的刹那,竟撞进晋王礼治沉静的眼眸。
礼治就那样默默立着,未曾多言。他眼底的沉静,似能看透她满心的波澜与郁结。
伍元照先开了口,声音带着雪夜的微哑:“殿下不问我今晚发生了什么吗?”
“等你想说了,我自然就愿意听。”礼治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说着,轻轻执起她的手,覆在伞柄上,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竹面传来,短暂的触碰后,便转身踏入了风雪之中。
刚归京的礼泰正撑着一把玄色伞立于雪中。他一身征袍未卸,铠甲上还凝着塞外的霜雪,目光恰好落在檐下——青伞为两人笼出一方静谧,礼治护在伍元照身侧的模样,清晰映入眼帘。待伍元照转身,视线相撞的瞬间,多日未见的生疏与猝不及防涌上心头,她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征袍未卸,铠甲上还凝着塞外的霜雪,眉眼间带着奔波的风尘,却依旧是记忆里那个英气逼人的模样。这段日子在宫里受的委屈、陷的险境、藏的算计,杜若的决绝、礼治的温厚、宫墙的冰冷,一瞬间全涌到眼前,压得她鼻尖发酸。多少个深夜,她对着孤灯辗转,怕他在塞外涉险,怕他粮草不济,怕他……再也不回来。那些汹涌的思念,早就在心底攒成了山洪,只等他出现,便要决堤。
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指尖都已绷紧,只想冲上去,扑进他怀里,把所有的不安、委屈、牵挂都告诉他,问问他疼不疼、累不累。可脚步刚动,就被理智死死拽住。
她不能。
宫墙之下,耳目众多,她早已不是能肆意流露心绪的人。方才礼治护着她的模样被他撞个正着,这般暧昧光景落在旁人眼里已是不妥,此刻若是失了分寸,只会授人以柄、徒增是非。更何况,她是他父皇钦封的才人,他是高高在上的魏王殿下,这本就有违伦理纲常,从始至终便已注定,容不得半分逾越。
伍元照死死攥紧伞柄,指节泛白,逼着自己把涌到眼眶的湿意压回去。思念如刀,割得心脏生疼,却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冲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伍元照望着他一身未卸的征袍,目光平静无波,缓缓开口:“恭喜魏王殿下凯旋。殿下风尘仆仆回京,似乎还未来得及回府更衣。”
礼泰闻言挑了挑眉,玄色伞沿下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语气里藏着一丝玩味与审视:“本王若是不来,怎么能看见刚才那一幕?”
他撑着伞,伞面微微倾斜,将两人与漫天风雪隔成一角,“看来九弟对你,颇为上心啊。”
那语气里的探究毫不掩饰,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伍元照指尖攥了攥伞柄,竹面的凉意让她心绪稍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淡:“数月未见,殿下就想和我说这个?”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目光却紧紧锁着她:“方才见你与九弟同立伞下,他在你眼里,是怎么样的人?”
伍元照抬眸,眼底的波澜早已敛去,只剩一片清亮的认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管晋王是什么人,此刻我眼里只有你。”
“巧舌如簧。”礼泰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眼底的探究淡了些,语气却添了几分玩味,“那本王在你眼里呢?”
“殿下是盛朝英雄,更是元照钦佩之人。”她望着他,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虚饰。
礼泰忽然上前半步,玄色伞面随之倾斜,将两人彻底笼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压低声音,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耳畔:“这些话是真心的?”
“自然。”伍元照的声音依旧平静,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礼泰的目光掠过她的发间,眉头微蹙:“这簪子太招摇。”
“殿下还在意这种小事?”伍元照心头一动,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确实是小事。”他收回目光,语气却莫名沉了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本王是怕你被其他人迷了心窍,忘了自己说过的,‘不参与这些纷争’。”
原来他都记得。伍元照心头骤然一暖,那些藏在宫墙深处的委屈与不安,仿佛都被这一句话抚平,她轻声应道:“殿下放心,媚娘一直记得。”
礼泰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支簪子递来。簪身莹润,簪头雕着细密的缠枝纹,是利州独有的样式,一看便知是精心打造。“这簪子,送你的。”
伍元照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簪子微凉的质感,抬眼望着他,笑着反问:“殿下送的簪子,难道就不招摇了?”
礼泰的耳尖似乎在雪色里泛了点淡红,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本王归途经过你家乡利州,见当地工匠手艺精巧,便命人打造的。既是你家乡独有的工艺,自然不算招摇。”
伍元照握着簪子,还未及回话,礼泰已转身踏入风雪,只留一道清越的声线落在身后:“所以你头上的那个,就摘了吧。”
她望着他踏雪远去的背影,玄色披风在风雪中翻飞,渐渐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哪里是在意簪子招摇,分明是瞧见晋王殿下护着自己,心里存了点别扭的计较。偏生拉不下脸说软话,只拐着弯提“不参与纷争”,实则是怕她在这宫闱里行差踏错。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簪子,又低头细细看着新簪上熟悉的利州纹路——这位刚从沙场浴血归来的殿下,分明是把途经她家乡时的惦念,都细细雕进了这方寸簪子里。
雪还没停,风依旧带着寒意,可伍元照望着礼泰远去的方向,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一刻,宫闱里的尔虞我诈、风雪里的孤寂寒凉,好像都被这一支满载惦念的簪子驱散了,连这场漫长的宫墙风雪,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挨了。
回宫之后,伍元照思考着手里的账本该怎么处理,想了想,决定先留下账本,放出韦氏一族卖官鬻爵的风声。就这样韦氏在前朝大不如前,皇帝对韦贵妃也冷淡了许多,伍元照从袭心这得知消息,便开始利用韦贵妃想当皇后的心,来让皇帝对韦氏一族有忌惮。袭心按照伍元照计划告知韦贵妃皇帝有要立后的打算,说杨淑妃在改写先皇后的《女则》,韦贵妃知道《女则》是先皇后很重要的东西,于是袭心建议韦贵妃赶在杨淑妃之前撰写《女则》。韦贵妃开始没日没夜的赶着写《女则》,终于完工后,她立刻将撰写好的《女则》呈给太宗皇帝,却不知皇帝已然得知韦氏一族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韦贵妃此举更加激怒了皇帝,皇帝一怒之下对韦氏一族做出了三种圣才——或死、或关、或流放,可有一人不同,那就是韦贵妃,虽然皇帝下令将她幽禁凝阴阁,但她仍是韦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