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位虚悬的御苑之中,一场唐代盛行的步打球局 正悄然搅动朝堂暗流。陛下手持月形球杖 朗声道“都别让着朕”,晋王礼治少年意气勃发,高声应和“父皇看我的”,杖影翻飞间,“陛下赢下一旗”。礼泰看准时机,准备挥杆进球,可惜没有打中。
礼世民对着礼泰说了一句,“差之毫厘,无妨再来。”看似君臣同乐,实则暗藏储位试探。恰在此时,伍元照端着食盘从远处走来,礼治眸光一动,故意将硬木所制的球 掷向她的方向,顺势躬身笑道“我去捡”,借捡球之名,欲寻得与她独处的片刻。
陛下兴致正浓,挥手令魏王礼泰继续陪玩。礼泰刚陪陛下击出一记好球,躬身恭贺“父皇又进一球”,抬手拭汗的间隙,目光却早已不着痕迹地黏在伍元照与李治身上。
伍元照一手端着食盘,另一只手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硬木球,指尖刚触到球面,晋王礼治的身影便已至跟前。
“晋王殿下。”她声音清浅,顺势将球递过去,食盘在臂弯里稳得纹丝不动。
“伍才人。”礼治接过球,指尖却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眉眼上,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热切。
礼治握着球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父皇可有为我那副画题字?”
伍元照闻言,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可这些时日陛下心思全在储位与朝堂,哪里顾得上题字?她斟酌片刻,既不愿直言伤了他的意,也不肯虚言欺瞒,终是缓缓道:“陛下或许仍在斟酌。”
伍元照余光敏锐捕捉到魏王的注视,待李治话音刚落,仅微微颔首示意,便刻意后退半步,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礼泰未料她会突然看来,更未料她避嫌如此干脆,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下,随即敛去失落,换上惯有的温和笑意,遥遥颔首,装作只是恰好瞥见这边动静。
礼治全然未察这席间暗涌的试探与避嫌,只因伍元照“陛下似未留意,或许仍在斟酌”的回应,握着球的手指微微收紧,肩头垮下几分,失落直白得藏不住。
伍元照余光瞥见他的模样,却未再上前,只稳稳立在原地。收回看向李泰的目光,她再望向礼治时,眼神已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魏王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究竟是为自己对李治的温和回应,还是另有他图?
刘熙因家族旧怨对伍元照恨之入骨,暗中向韦贵妃求助,贵妃深谙后宫权术,顺水推舟决意除之。伍元照回寝宫不久,韦贵妃的心腹杜若与袭心便已临门,以“涉嫌谋害贤妃”为由将她擒获,径直打入专门关押有罪宫人 的掖庭诏狱。死牢之中,她呼救姨母杨淑妃的声响被狱卒拦下,绝境之中,却结识了心态豁达的婢女蕊儿——这位曾侍奉过长孙皇后 的侍女因事获罪入狱,二人在阴暗潮湿的牢狱里相互慰藉,伍元照郑重承诺,若能脱险必救她出牢笼。
遂巧施妙计,令属下送鱼引高扬公主的猫 潜入诏狱,为她撕开一线生机。而杨淑妃虽通过徐婕妤知晓外甥女困境,明知韦贵妃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仅叹“自求多福”,未曾伸手。伍元照抓住一线生机,得知高扬钟情辩机和尚 ,便以“能让心上人钟情的药”为筹码,约定救出自己与蕊儿。高扬得偿所愿后,将伍元照入狱的冤情据实禀报父皇李世民,伍元照终得脱离囹圄。
出狱未久,韦贵妃再设毒计,借宫人调配之名,将伍元照贬往偏僻的咸池殿,与刘熙的杀局已然布好。然而这座荒芜宫殿里,等待她的并非绝境,而是一位容貌被毁的疯癫女子——竟是杨淑妃的孪生妹妹,伍元照的小姨母。女子哭诉姐姐为上位,害自己落得人不像鬼的境地,多年装疯不过是为激怒杨淑妃,逼她动手弑妹,背负千古罪孽。伍元照一眼看穿其中真相,二人迅速达成默契:小姨母继续装作折磨她,她则向杨淑妃哭诉遭遇,成功骗过姨母,避开了交心被疑的危机。
夜色深沉,一份匿名别汤悄然送至咸池殿,瓷碗旁压着张素笺,字迹凌厉如刀刻:“你的命是我的,死也要经我允许”。伍元照指尖触到碗沿,药香中混着一味极罕见的雪莲子,那是她早年随口提过的安神食材,再看药引上专属魏王的印记,瞬间识破是礼泰手笔。
反感他这份霸道到近乎掌控的姿态之余,心底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他竟将她无意间的话记了这么久,连别汤都配得这般合她体质。待饮尽别汤,她取来一方素帛,以清雅小楷回字:“承君赠汤之情,感念记挂之谊。此身虽有牵绊,然恩义不敢忘,异日若有需,必当奉还。” 字条随原碗一同悄送回魏王府,不事声张,却将那份强势裹挟的情分,轻轻接住。
此前纯粹的利用与被利用,在此刻的别香、狠话与回笺中悄然崩塌,二人正式踏入满是试探、拉扯与隐秘牵绊的复杂境地。
魏王府书房烛火通明,暗卫悄无声息推门而入,将一只锦盒置于案上。李泰指尖正摩挲着一枚玄鸟纹玉佩,闻言抬眸,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白瓷碗上时,眸色微动。
待暗卫退去,他伸手取出碗底压着的素帛,清雅小楷跃入眼帘,字里行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接了情分,又未逾半分界限。他指尖划过“恩义不敢忘”四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玩味又似满足——这伍元照,果然没让他失望。
“异日奉还?”他低声重复,指尖力道微微收紧,素帛边缘泛起褶皱,“她倒会给自己留退路。” 说罢,他将素帛叠好,收入贴身的锦袋中,目光转向窗外咸池殿的方向,夜色沉沉,却挡不住他眼底的势在必得。
“去备些东西,”他唤来心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就送她早年提过的那批安神香,还有……告知掖庭那边,好生照看那位蕊儿姑娘。” 心腹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烛火摇曳,映着他眸中复杂的光——她既接了他的情,往后,便再也别想轻易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