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深宫的琉璃瓦上,晕开一片沉寂的凉。伍元照提着灯笼,踏着宫道上斑驳的月影缓步前行,指尖攥得发白,湖心船上礼泰那句“心狠手辣,玩弄人心”的评价,仍像根细针,时时刺着她的心头。路过一处僻静假山时,一阵细碎的念叨声忽然钻入耳畔。伍元照心头一警,发现竟然是阴贤妃。
听着贤妃的话,伍元照浑身一震——原来贤妃的先夫竟然是礼建成!昔日陛下为了夺皇位在盛武门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兄长礼建成。
贤妃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最后那句“我要杀了你”,字字淬毒,听得伍元照背脊发凉。伍元照心头慌乱,不敢再多听,转身便要悄悄离去,却不想弄出了声音,被贤妃发现。
“什么人?出来!”阴贤妃猛地回头,语气冰冷刺骨。
伍元照知道躲不过去,只得将手中灯笼轻轻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出来,垂首行礼:“贤妃。”
阴贤妃看清是她,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狠厉的冷笑,眼底杀意毕现:“原来是伍才人。既然你听到了不该听的,只能上路了。”
话音未落,贤妃眼中杀意更盛,猛地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寒光一闪,直逼伍元照的心口。
伍元照知道硬拼无用,脑中飞速思索对策,忽然盯住贤妃脚下的绣金舞鞋,朗声道:“你口口声声为了先夫礼建成,若真是如此,陛下登基之初你便该动手,何苦等到今日?”
“你胡说!”贤妃匕首一扬,气息已然紊乱,“我忍辱偷生,只是为了寻找时机,寻找合适的时机。”
伍元照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所以你一边等待时机,一边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如此自欺欺人,当真可怜又可笑!”
“我不是!”贤妃厉声反驳,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显然被伍元照说到了痛处。
伍元照眼神愈发锐利,死死盯着她脚上的舞鞋,“贤妃是不是等陛下殡天之时,你仍觉得时机未到?当年先夫礼建成尸骨未寒,你就做了陛下的贤妃。如今的吃穿用度,甚至你脚下的这双鞋,是陛下赐你的波斯进贡的舞鞋,穿着杀夫仇人的荣华,念着先夫的仇,你不觉得自欺欺人吗?”
贤妃脸色骤变,死死盯着脚上的舞鞋,像是被戳中了逆鳞,低头只想立刻脱下这双让她难堪的鞋。
就是此刻!伍元照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她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宫道的方向狂奔而去,裙摆被夜风掀起,身后传来贤妃气急败坏的嘶吼:“抓住她!给我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随着贤妃的喊声,假山周围的偏殿里立刻冲出几个宫人,朝着伍元照逃窜的方向追来。脚步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伍元照拼尽全力奔跑,心跳如鼓,只觉得背后的冷风裹挟着杀意,步步紧逼。她知道,一旦被抓住,必定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危险万分的时刻,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的假山阴影中伸了出来,猛地将她拉入怀中。伍元照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檀香气息萦绕鼻尖,驱散了些许恐惧。她抬头,撞进晋王礼治深邃的眼眸。
“别动。”礼治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直到追捕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松开手。伍元照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对着他深深福了一福,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多谢晋王殿下救命之恩,此恩此情,元照来日必报。”
礼治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只是颔首,转身隐入夜色,只留下一句清淡的“保重”。
伍元照望着礼治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他拉住时的微凉触感,心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但这暖意很快便被深宫里的寒意驱散——贤妃那般狠戾,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就此作罢,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她不敢耽搁,攥紧手中的灯笼,脚步匆匆地朝着杨淑妃的宫殿赶去。夜露打湿了裙摆,宫道两旁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她前行的路忽明忽暗,正如她此刻悬着的心。
抵达淑妃宫时,宫门尚未下钥,值守的宫人见是她,虽有几分诧异,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引她入内。殿内烛火通明,杨淑妃正斜倚在榻上,见她深夜到访,且神色慌张,眉梢微挑道:“照儿?这般晚了,何事如此匆忙?”
伍元照一踏入殿内,便再也支撑不住方才强装的镇定,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惶与急促:“姨母,救命!照儿方才撞见了天大的祸事!”
杨淑妃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抬手示意宫人退下,语气沉了几分:“慢慢说,慌什么?有姨母在,天塌不下来。”
伍元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伍元照带着未散的惊惧:“姨母,事情就是如此。”
杨舒妃猛地一拍榻沿,锦缎软垫震得微微发颤,眸中怒意翻涌:“贤妃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只是她先夫死了多年,怎么会至今都未行动?”
“我躲在假山后时,听见贤妃喃喃自语。”伍元照抬眼,眼底添了几分真切的惶惑,“她说近来常常梦到礼建成,催她快点下手。想来她此前去祭拜,便认定是先夫托梦,才敢下定决心。”
杨舒妃闻言,神色稍缓,颔首道:“如此倒也不奇怪了。”
伍元照趁热打铁道:“那贤妃心怀鬼胎,若是最近召她前去侍寝。”
“本宫绝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陛下。”杨舒妃语气斩钉截铁,眸底闪过一丝厉色。
“姨母打算怎么做?”伍元照追问,眼底藏着一丝探究。
杨舒妃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和了几分,“我自有安排。照儿,你且放心,姨母也不会给她机会伤害你的。”
几日后,后宫之中便传开了——伍元照深得杨淑妃庇护,无人再敢轻易招惹。御花园里,伍元照远远望见礼泰路过,,眼神交汇的瞬间,彼此都懂了其中的深意。撺掇太子谋反的计划,已悄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