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归来，京城已是深秋。

御花园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我和季珹并肩走着，他刚处理完西北战事的奏折，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凝重。

“镇北将军传来消息，蛮族已退，但边境仍需加固防线。”他沉声道，“明年开春，我打算派三万精兵驻守边疆。”

“军费方面……”我想起国库的收支，略一沉吟，“江南盐税今年增收不少，或许可从中调拨一部分，再加上内库盈余，应能支撑。”

他侧头看我，眼中带着赞许：“你倒是比户部尚书还清楚账目。”

“陛下日日让臣妾看奏折，再不清楚就说不过去了。”我笑了笑，指尖拂过一片飘落的银杏叶，“不过臣妾觉得，除了增兵，还该与蛮族互通贸易。”

“互通贸易？”他挑眉，“蛮族向来桀骜，怕是不愿。”

“正因如此才要试。”我认真道，“用丝绸、茶叶换他们的皮毛、马匹，让他们尝到甜头，自然不愿再动干戈。打仗劳民伤财，谁都不愿长久如此。”

季珹停下脚步，看着我，忽然笑了：“沈沁，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我发顶：“有你在，我这皇帝当得省心多了。”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心里安稳无比。

回到寝殿，青禾递上一封家书，是母亲写来的，说家里一切安好，让我勿念，还说父亲近日总念叨，想看看外孙。

“娘娘，您和陛下也该要个孩子了。”青禾在一旁笑道，“宫里的人都盼着呢。”

我脸颊微红，将家书收好：“这种事，急不来。”

话虽如此，心里却难免有些期待。若能有个孩子，像他，也像我，那该多好。

季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这日晚膳后，他握着我的手，轻声道：“沁儿，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他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好。”我点了点头，心跳得飞快。

或许是天意，没过多久，太医便诊出我有了身孕。

季珹得知消息时，正在御书房和大臣议事，竟不顾礼仪，一路笑着跑回了寝殿，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真的？”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又怕碰坏了似的松开，“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刚满一月，让臣妾好生休养。”我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他当即下旨，让御膳房每日按安胎食谱准备膳食，又让太医院派最好的太医轮流值守，连我宫里的地砖都换成了防滑的软石。

这般小心翼翼，惹得宫人们私下里笑说，陛下把皇后娘娘当成了易碎的珍宝。

太后也派人送来了不少补品，还亲自来看过我一次，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安胎的话，语气里的关切，倒比从前真诚了许多。

日子在平静与期待中缓缓流淌。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季珹只要得空，便会陪着我散步，或是趴在我肚子上听胎动，脸上的笑意从未断过。

他甚至推掉了许多夜宴，说要陪着我和孩子。

“你是皇帝，怎能总围着我转？”我嗔怪道。

“朕是皇帝，也是你的夫君，孩子的父亲。”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江山重要，你们更重要。”

这般甜蜜的话语，听得我心头发烫。

孕中期时，我忽然想吃江南的桂花糕。季珹二话不说，让人快马加鞭去江南采买，还特意嘱咐，要去我们南巡时去过的那家百年茶坊买。

桂花糕送到时还是热的，我吃着熟悉的味道，看着季珹满足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便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我怀孕七个月时，京中忽然传出流言，说我腹中胎儿并非龙种，还说我当年在相府时，曾与外男有染。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一些老臣都开始私下议论。

青禾气得发抖：“娘娘，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太可恶了！”

我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脸色平静：“我知道是谁。”

除了那些对季珹登基心怀不满的前朝旧臣，还能有谁？他们不敢明着反对，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污蔑我，动摇季珹的根基。

季珹得知流言时，正在朝上。他当场拍了案，将奏折摔在地上，怒斥道：“皇后腹中是朕的嫡子，谁敢再胡言乱语，斩立决！”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他当即下令，彻查流言来源，凡是参与散播流言的，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

短短三日，就有十几位官员被罢官流放，其中不乏几位前朝重臣。

经此一事，再没人敢议论半句。

季珹回到寝殿时，脸色依旧铁青。

“吓到了？”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抚摸着我的肚子，语气里满是愧疚，“是我不好，没能护好你和孩子。”

“我没事。”我握住他的手，“倒是你，一下子处置这么多官员，会不会引起朝堂动荡？”

“动荡也比让你受委屈强。”他眼神坚定，“谁敢动你，就是与朕为敌，与整个大齐为敌。”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我瞬间安下心来。

那晚，他抱着我，说了许多话，从我们刚成亲时的疏离，到江南之行的心动，再到如今的相濡以沫。

“沈沁，”他吻着我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遇见你，是朕此生最大的幸运。”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点头。

我也是。

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也照亮了腹中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我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我们携手并肩，便无所畏惧。

因为我们是彼此的铠甲，也是彼此的软肋。

更是这万里江山，最温暖的归宿。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