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前的几日,宫里上下都在忙碌。红绸挂满了宫墙,灯笼从午门一直悬到太和殿,处处透着喜庆,却也藏着几分肃穆。
季珹比往日更忙,常常在御书房待到深夜。我怕他累着,每晚都会让人炖些参汤送去,偶尔会陪着他坐一会儿,看他批阅奏折。
他的案头总是堆着高高的奏章,有关于边防的,有关于农事的,还有各地官员的任免。他看得极认真,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批注,眉宇间的帝王气越来越重,却在抬眼看到我时,总会柔和下来。
“怎么还不去睡?”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等你一起。”我递过一杯温水,“父皇在位时,常说治理天下如履薄冰,如今才知这话的分量。”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有你在,再难走的路,我也能走下去。”
我心头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内侍忽然进来禀报,说沈父求见。
“深夜求见,怕是有急事。”季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让岳父到偏殿等着。”
我知道,他们定是要商议登基大典的细节,或是朝堂上的事,便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累。”
“嗯。”他点头,亲自送我到殿门口,“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回到寝殿,我却辗转难眠。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往后他便是天子,我便是皇后,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不知过了多久,季珹才回来。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我还没睡,有些意外:“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我坐起身,“和父亲谈完了?”
“嗯,都是些琐事。”他在床边坐下,替我掖了掖被角,“别想太多,有我在。”
“我不是担心自己。”我看着他,“我是怕你压力太大。这天下,太难担了。”
他笑了笑,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放心,我既然敢接,就担得起。再说,我还有你,还有沈家,还有满朝忠良,怕什么?”
他的乐观感染了我,我靠在他怀里,渐渐有了睡意。
“对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他轻声说,“明日的大典,你站在我身边,别怕。”
“嗯。”我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这是我嫁给他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登基大典那日,天还没亮,我便被青禾叫醒。宫女们捧着早已备好的皇后朝服进来,繁复的翟衣,沉重的凤冠,每一处都透着庄严。
梳妆时,青禾替我插上那两支簪子——木簪在内,玉簪在外,像是将江南的质朴与宫廷的华贵,都拢在了发间。
“娘娘,您今天真美。”青禾看着镜中的我,由衷赞叹。
我望着镜中那个身着翟衣、头戴凤冠的女子,恍惚间,竟认不出自己。
季珹一身龙袍,在殿外等我。见我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我:“沁儿,准备好了吗?”
“嗯。”我点头,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有些凉,却很稳。
我们并肩走出寝殿,沿着长长的宫道,一步步走向太和殿。文武百官早已在殿前等候,见我们走来,齐齐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皇宫上空。
我微微抬头,看向身边的季珹。他目视前方,脊背挺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坚定。阳光洒在他身上,龙袍上的金线熠熠生辉,仿佛将整个天下的光芒,都聚在了他身上。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侧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我回握住他,心头一片安定。
或许前路依旧有风雨,或许这宫墙之内依旧有纷争,但此刻,站在他身边,接受万民朝拜,我忽然明白,所谓夫妻,便是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并肩而立,共看这万里江山。
他曾让我寒心,却也终究让我找回了暖意。
这皇后之位,这帝王之爱,来得虽迟,却也刚刚好。
礼官高声唱喏,宣告大典开始。季珹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新的开始,已经到来。
而我们,会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