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医来得很快,一路小跑着进了偏殿,见了季珹,慌忙跪地行礼,额头抵着地面,身子微微发颤。
“你给杨钰诊脉了?”季珹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说怀了身孕,是真的?”
刘太医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支支吾吾道:“回……回殿下,杨钰姑娘……确实是有了身孕,已一月有余。”
杨钰躺在病床上,听到这话,像是松了口气,哭声也小了些,只是望着季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得意。
季珹的脸色却愈发阴沉,他盯着刘太医:“你确定?”
“确……确定。”刘太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脉象……脉象是滑脉,错不了的。”
“是吗?”季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本宫记得,刘太医最擅长的是调理咳喘,何时成了妇科圣手?”
刘太医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殿……殿下……”
“还是说,”季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有人给了你好处,让你说假话?”
刘太医的身子一软,几乎瘫在地上:“殿下饶命!是……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嬷嬷,让奴才……让奴才这么说的……奴才不敢不从啊!”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杨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不敢置信地看向刘太医:“你胡说!是你自己诊出来的,关嬷嬷什么事!”
“奴才没有胡说!”刘太医连连磕头,“那日是嬷嬷找到奴才,说杨钰姑娘受了委屈,让奴才帮忙圆个谎,还说……还说事后会给奴才重谢……奴才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殿下饶命啊!”
真相昭然若揭。
杨钰根本没有怀孕,所谓的身孕,不过是她和李淑妃身边的嬷嬷串通好的谎言,连刘太医都是被胁迫的。
季珹的目光落在杨钰脸上,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结。
“杨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杨钰彻底慌了,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侍女死死按住。她看着季珹,泪水混合着恐惧滚落:“殿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他们骗您的!我真的有了您的孩子啊!您信我一次,就一次……”
她的哭喊凄厉无比,却再也换不来季珹半分动容。
“够了。”季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厌恶,“从红烛夜你窥伺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开始,到一次次越矩挑衅,再到如今自焚、假孕……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我的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缠着白布的脸,语气冷得像霜:“你以为毁了自己的脸,就能换来我的怜悯?你以为假称有孕,就能绑住我的脚步?”
“杨钰,你太蠢了。”
“我对你最后一点情分,也被你这一次次的算计,消磨殆尽了。”
杨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季珹,眼神空洞,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季珹转过身,不再看她,对身后的内侍道:“把刘太医拖下去,杖责五十,贬为庶民,永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去淑妃宫,告诉母妃,她宫里的嬷嬷,管不好就交出来,东宫替她管教。”
“至于杨钰……”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决绝,“废去她所有份例,罚入辛者库,终生从事最粗重的活计,永不得再近东宫半步。”
辛者库!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钰心上。那是宫里最低贱的地方,终日与污秽苦役为伴,对曾试图攀附权贵的她而言,比死更难受。她猛地尖叫起来:“不!我不要去辛者库!季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能如此狠心!”
季珹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偏殿。那凄厉的哭喊和咒骂,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竟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一阵荒凉。
这场闹剧,终于落幕了。
只是代价,未免太大。
回到寝殿,季珹脱下外袍,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许久才抬头看向我,眸色里带着一丝歉意:“让你见笑了。”
“都过去了。”我轻声道。
他看着我,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我的手:“沁儿,对不起。”
对不起他曾经的眼瞎心盲,对不起他让我受了那么多委屈,对不起他差点错过了眼前人。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心里那点残存的怨怼,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我回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温柔而静谧。
或许,从这一刻起,东宫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我们之间那层名为“名义夫妻”的薄纸,也终于被捅破了。
往后的路还长,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们会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