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钰自尽未遂的事,像一块石子投进东宫平静的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季珹终究是心软了,不仅提前解了她的禁足,还赏赐了不少补品,甚至亲自去偏殿探望了几次。宫人们看在眼里,私下里又开始议论,说杨钰在殿下心里的分量,终究是不同的。
青禾替我不平:“娘娘,您看看殿下,那杨钰分明是装的,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我正在给一盆兰草浇水,闻言淡淡道:“他不是看不出来,是不愿看出来。”
人总是这样,对自己偏爱的人,总会多几分纵容,哪怕明知对方有错,也愿意自欺欺人。
杨钰病好后,倒是安分了许多,没再刻意来找我的麻烦,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些隐晦的得意。她似乎觉得,这次自尽,让她在季珹心里的位置更稳了。
这日,我去给皇后请安,刚走出皇后宫殿,就撞见杨钰端着一个食盒,从李淑妃宫里出来。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屈膝行礼,态度恭敬了许多:“太子妃娘娘。”
“嗯。”我淡淡应了声,正要离开,却瞥见她食盒里露出的一角锦缎,上面绣着的并蒂莲纹样,有些眼熟。
“这是……”
杨钰忙将食盒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是……是奴婢给淑妃娘娘绣的帕子,让娘娘过目。”
我眸光微闪,那并蒂莲的绣法,是我相府独有的,连宫里的绣娘都未必会。杨钰在相府时,只是个粗使宫女,何时学会了这般精细的绣活?
“绣得不错。”我没再多问,转身离去。
回到东宫,我让人去查,果然如我所料——杨钰近日频频去李淑妃宫里,不仅送上不少新奇玩意儿,还时常陪李淑妃说话,言语间总少不了提及我在东宫如何“苛待”她,又如何“独揽”东宫大权,暗示我仗着沈家势力,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而那条并蒂莲帕子,是她从我的绣篮里偷拿了半成品,稍加修改,当成自己的手艺送给了李淑妃。
“娘娘,这杨钰也太恶毒了!”青禾气得脸色发白,“她这是想让淑妃娘娘对付您啊!”
“李淑妃本就对我心存芥蒂,有她在耳边吹风,只会更不喜我。”我放下手中的茶盏,眸色微凉,“只是她千算万算,忘了李淑妃最在意的是什么。”
李淑妃在意的,从来不是哪个宫女受了委屈,而是季珹的太子之位,是她自己的地位。杨钰在她面前搬弄是非,若是危及到季珹的利益,李淑妃绝不会容她。
果然,没过几日,就听说李淑妃把杨钰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说她“挑拨离间,不安分守己”,还罚她去浣衣局做一个月的粗活。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看江南寄来的信,信上说灾情已基本控制,百姓们都很感激朝廷和沈家。
“娘娘,您瞧!”青禾兴冲冲地跑进来,“淑妃娘娘果然明辨是非,罚了杨钰!”
我笑了笑,将信折好:“不是明辨是非,是杨钰触了她的忌讳。”
杨钰想借李淑妃的手打压我,却忘了李淑妃最看重的是季珹的名声。一个宫女在东宫兴风作浪,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季珹管教不严,连带着李淑妃也会被人非议。
她这步棋,终究是失算了。
季珹得知杨钰被罚去浣衣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她说话,只是沉默了几日。这日傍晚,他来到我的寝殿,见我在灯下看书,便坐了下来。
“江南的事,多谢你。”他忽然道。
“殿下已经谢过了。”
他看着我,眸色沉沉:“杨钰的事……”
“殿下不必解释。”我合上书,“她是咎由自取。”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沈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我抬眼看向他,他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这些日子,杨钰的种种作为,他未必全不知情,只是不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淡淡道,“殿下只是……太重情了。”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明日,我要去一趟江南。”
“去江南?”我有些意外,“灾情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父皇让我去巡查一番,安抚民心。”他转过身,“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愣住了。
他竟要带我一起去江南?
这不合规矩,也不合我们之间的约定。
“殿下,臣妾身为太子妃,不便离宫太久。”我回过神,婉言拒绝。
他看着我,眸色里带着一丝期待:“就当是……散心。东宫待久了,也闷得慌。”
我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里忽然有些动摇。
江南,那是我的故乡。嫁入东宫这些年,我从未回去过。
见我犹豫,他又道:“江南的秋景极好,你陪我去看看,也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或许,离开这压抑的东宫,去江南看看,也是好的。
至少,可以暂时避开这些是非纠葛。
只是我没想到,这趟江南之行,会彻底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