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醒了。

殿内静悄悄的，昨夜季珹坐过的地方已没了温度，只有那盏残烛还斜斜插在烛台上，蜡泪凝固成蜿蜒的痕迹。

贴身侍女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我已起身，忙上前伺候：“娘娘，该梳洗了。”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外间，轻声问：“殿下呢？”

青禾的动作顿了顿，低声回道：“寅时末，内侍来报，说殿下在偏殿歇下，一早便去了前殿处理公务。”

偏殿？我心中了然。那是杨钰平日里值夜时待的地方，离主殿不过几步之遥。

梳洗时，铜镜里映出我素净的脸。昨日的凤冠霞帔已换下，换上一身石青色的宫装，领口绣着暗纹的兰草，是相府特意为我备下的，低调却不失身份。

青禾为我绾发，声音里带着些不平：“娘娘，昨日是您的大婚之日，殿下怎能……”

“住口。”我打断她，语气平淡，“做好分内事便可，不该说的别乱说。”

青禾嗫嚅着闭了嘴，眼里却还是藏不住委屈。

刚收拾妥当，殿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杨钰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娘娘，殿下说您昨夜劳累，特意让小厨房炖了燕窝，让奴婢送来。”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瞥了那碗燕窝一眼，汤色清亮，一看便知是精心炖制的。只是这送燕窝的人，选得未免太刻意了。

“殿下有心了。”我淡淡道，“放下吧。”

杨钰却没立刻走，垂着眼帘道：“昨夜殿下在偏殿翻了半宿的书，说是今日有早朝，怕惊扰了娘娘休息，才没过来。殿下心里，原是记挂着娘娘的。”

这话听着是在为季珹解释，实则字字都在提醒我，昨夜季珹离她很近，连她都知道他翻了半宿的书。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里那点残存的波澜也平静下来：“哦？那倒是要多谢殿下体恤了。你伺候殿下辛苦，也下去歇着吧。”

杨钰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又福了福身：“那奴婢告退。”

她转身离开时，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那股熟悉的桃花香又飘了过来，比昨日更浓了些。

青禾在一旁气得脸都红了：“娘娘！这杨钰也太放肆了，她分明是……”

“我知道。”我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但这又如何？”

季珹既给了她这份体面，我便不能当众打她的脸，否则便是打季珹的脸，更是打沈家的脸。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清晨的风带着些凉意吹进来，吹散了殿内那点腻人的香气。

“青禾，”我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缓缓道，“从今日起，记住一件事。在这东宫，我是太子妃，这就够了。”

至于季珹的心在哪，杨钰又有多少得意，都与我无关。

我要的，从来都只是这份体面，这份能让沈家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体面。

至于情爱……从昨夜那盏未被掀开的红盖头开始，便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