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了半宿,烛芯爆出的火星落在锦被上,烫出个微不可查的小窟窿。
我端坐在喜床上,头顶的红盖头沉甸甸的,压得脖颈有些酸。殿外的喧闹早就散了,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他落在身侧的、若有似无的呼吸。
季珹就坐在床沿,离我不过咫尺。
嫁给他之前,相府的嬷嬷曾悄悄教我,说洞房花烛夜,新婿总会急着掀盖头,总会有些缠绵的话。可眼下,他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连指尖都没碰过那垂在我肩头的红绸。
我知道为什么。
盖头虽挡了视线,却挡不住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杨钰的脂粉香。那是我亲手给她挑的桃花香膏,此刻却像根细针,扎得人鼻尖发麻。
杨钰是我的陪嫁宫女,从相府跟到东宫,此刻本该在偏殿候着。可季珹进殿时,我听见他低声吩咐内侍:“让杨钰在殿外守着,不必进来伺候。”
原来,他连让她远离这婚房的体面,都不肯给我。
“殿下。”我先开了口,声音透过盖头传出去,有些闷,却稳得很,“若是为难,这盖头,我自己掀了便是。”
身侧的人动了动,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话。片刻后,他才哑着嗓子应了声:“不必。”
“那便这样坐着?”我笑了笑,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的金线,“季珹,你我都清楚,这桩婚事,本就是父皇与相府的交易。你心里装着谁,我管不着,我沈沁也不屑争。”
红盖头外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
“你我,做对名义上的夫妻如何?”我抬眼,望着盖头外那片模糊的红,“我保你东宫后院安稳,保沈氏一族对太子殿下俯首帖耳。你……给我个太子妃的体面,足矣。”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许久,他才站起身,袍角扫过床沿,带起一阵风。
“好。”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你所愿。”
脚步声渐远,直到殿门被轻轻合上。
我抬手,指尖触到温热的红盖头,猛地掀开。
红烛依旧高烧,映得满室喜庆,却衬得那空荡荡的床沿,愈发冷清。
我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慢慢躺下身。锦被里没有他的温度,只有方才他坐过的地方,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龙涎香,和那挥之不去的桃花香,缠在一起,格外刺人。
也罢。
名义夫妻,本就该如此。
我闭上眼,任由那烛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