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浓雨在床边坐下。床垫很硬。房间干净得像没人住,但也没灰尘。
“你常来这儿?”
“每周来一次,检查东西,更新情报。”谢辛序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食物够两周。水够一个月。有独立电源和信号屏蔽器,在这儿,你手机没信号,追踪器也会失灵。”
吴浓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让她清醒了点。
“现在怎么办?”她问,“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
谢辛序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打开水,没喝,只是拿着。
“你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我联系管理局内部的线人,让他‘偶然’发现你,把你安全地带回去。你会失去一些自由,但会有官方身份和训练。”
“第二呢?”
“第二,你留在我身边。”谢辛序看着她,“我教你控制能力。怎么收敛信息素,怎么识别其他感染者,怎么保护自己。同时,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治疗。”他说这个词时语气有点怪,像在说陌生的话,“我的情感中枢萎缩快到临界了。理论上,再有三五年,我会彻底失去共情能力,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但A型引者的信息素刺激,特别是深度接触,可能逆转这个过程。”
吴浓雨握紧了水瓶:“你是说……我能治好你?”
“不是治好。”谢辛序纠正,“病毒基因已经在DNA里,去不掉。但有可能……重建连接。让那些被删除的情感通路重新长出来。”
他停了一下。
“这是个实验。没有先例,没有数据,成功率算不出来。而且对你有风险。深度接触可能让你能力过早觉醒,可能让你被其他刃发现,也可能……让你变得依赖情感,像我一样。”
吴浓雨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城市的隐约声响。车声,远处施工声,不知哪家的电视声。隔着墙,听起来不真实。
她想起今晚的一切。想起沈铎饥渴的眼睛,想起谢辛序折断刀的手指,想起那个吻和随之而来的暖流。
也想起三个月来每个失眠的夜,想起自己站在陈教授空荡荡的公寓门口,想起那个滚进水里的保温桶。
“我选第二个。”她说。
谢辛序没惊讶,只是点点头:“为什么?”
“因为你说我是意外。”吴浓雨站起来,走到窗边,从他掀开的缝隙往外看。旧城区的屋顶连绵起伏,像灰色的海,“我当了二十二年正常人。好学生,好朋友,好女儿。我的人生是计划表——上学、读书、工作。然后那场命案发生了,然后你出现了,然后今晚……我发现我不是普通人。至少,不完全是。”
她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我是意外,那我也想看看,这个意外能带来什么。”
谢辛序看着她。他手里的水瓶表面凝了一层水珠,正往下滑。
“即使这可能意味着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
“我以前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吴浓雨说,“从陈教授死的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谢辛序站起身。他走到她面前,很近,但没碰她。
“那我们现在约法三章。”他说,“第一,任何时候你觉得不能继续了,告诉我,我会安排你安全离开。第二,训练中,涉及感染者的事,你必须完全听我的。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别对我产生不必要的信任。我是个反社会人格的刃,情感认知有缺陷。我保护你,是因为我需要你,不是因为我在乎你。记住这个。”
吴浓雨抬头看他。昏暗灯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依然亮。
“你在撒谎。”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