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辛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你真不在乎,刚才就不会问我为什么哭。”吴浓雨继续说,“如果你真不在乎,就不会记住我味道的变化。如果你真不在乎就……”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他刚才按过的地方。
“这里……就不会疼。”
谢辛序没动。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看着她的眼睛。很长时间,房间里只有冰箱运转的低微声音。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从胸口拉开。
“记住约法三章。”他重复,声音里像在极力压抑什么,“现在,休息。你睡床,我守夜。明天开始训练。”
他转身走到椅子边,背对她坐下,不再说话。
吴浓雨看着他的背影。挺直,紧绷,像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她在床边坐下,脱了鞋,躺下。床垫很硬,但她太累了,一挨枕头就意识模糊。
在半睡半醒间,她听见谢辛序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第一个非理性选择,是没杀沈铎。”
“第二个,是吻你。”
“第三个……”
他没说完。
吴浓雨在彻底睡着前,想着他那双在黑暗里发光的眼睛,想着他握她手时滚烫的掌心。
她想,第三个非理性选择,大概是带她来这里。
而她的第一个非理性选择,是跟着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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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第三天。
吴浓雨在床边坐着,看着谢辛序教她控制呼吸。
“慢一点。”他说,“想象你的信息素是水。平时让它像湖泊一样平静。需要释放时,再让它流动。”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把他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我试了。”吴浓雨说,“但我怎么知道自己成功了?”
谢辛序转过身。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半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现在,想着让你平静的事。”他说,“任何事。”
吴浓雨闭上眼。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夏天的傍晚,栀子花的味道。
大约十秒后,谢辛序开口:“好了。”
她睁开眼。
“收敛了百分之六十。”他站起来,走向桌子,拿起那个金属抑制剂管,“比昨天进步。但还不够。失控的刃能在两百米外嗅到剩下的百分之四十。”
吴浓雨看着他拧开管盖。三天里,她见他吃了七次药。每次都是两片,干咽下去。
“那个药,”她问,“真的只是让计算变慢?”
谢辛序动作顿了一下。他把药片放回去,盖上盖子。
“还有抑制攻击冲动。”他承认,“刃型对引者的渴求,本质是攻击欲的转化。靠近你,标记你,独占你,这些都是攻击行为的变体。”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念教科书。
吴浓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现在想攻击我吗?”
谢辛序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每分钟四十七次。”他说。
“什么?”
“从你昨天早上醒来到现在,我计算过杀死或制服你的方法,平均每分钟四十七次。”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最优方案是用枕头闷住口鼻,你会在一分二十秒内失去意识,不会留下外伤。”
吴浓雨的后背发凉。但她没有后退。
“但你不会做。”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约法三章。”吴浓雨盯着他的眼睛,“而且你刚才蹲下的时候,是先屈左膝的。”
谢辛序的眉梢动了一下。
“那说明什么?”
“我学过一点运动解剖。”吴浓雨说,“人本能保护旧伤。你左膝有伤,所以下意识让右腿承受更多重量。一个每分钟计算四十七种杀人方法的人,不会在潜在目标面前暴露弱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谢辛序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嘴角。
“第六次。”他说。
“什么第六次?”
“你推翻我预设结论的次数。”他转身走向冰箱,“吃早餐。今天要出门。”
普通人在得知对方每分钟都在计算如何杀死自己时,会感到恐惧并拉开安全距离。
而她没有恐惧后退,反而冷静地指出了他暴露的左膝旧伤,以此反向推断出他不会真的伤害她。
这是她第六次推翻他预设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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