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浓雨感觉自己像被风卷起的石子。
谢辛序跑得太快了。风在耳边呼啸,路灯和树木都模糊成一片。她闭着眼,只能感觉到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很稳,还有他握着她的手,烫得不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慢下来。
吴浓雨睁开眼。这是一条窄巷,两边是老砖墙,爬满藤蔓。巷口能看到远处街道的灯光,但巷子里很暗。空气里有霉味。
谢辛序松开她,靠到墙上。他低着头,呼吸很重,像是在用力压抑着什么。
“这是哪儿?”吴浓雨问,声音有点抖。
“旧城区。监控少。”谢辛序抬起头。巷口的光照在他脸上,额角有汗,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亮,“管理局的追踪主要在新城区。这里暂时安全。”
“暂时?”
“他们会搜过来,但需要时间。”他站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管,倒出两粒白药片吞了下去,“你有二十分钟问问题。之后我们得走。”
吴浓雨看着他:“那是什么药?”
“抑制剂。我自己改的配方。”他把管子收起来,“市面上的药只能降低身体兴奋度,对我没用。这个会让计算变慢一点,但有效。”
“计算?”
谢辛序指了指巷口刚开过去的一辆货车:“那辆车,车牌尾号74,司机在抽红双喜,烟还剩三分之一。以他的速度和前面路况,七秒后他会刹车。车速会从四十二降到二十八。五、四、三、二、一——”
货车刹车灯亮了。
吴浓雨愣住。
“这就是我的世界。”谢辛序放下手,“一切都能算。情绪是干扰项。快乐不会让公式更准,悲伤不会改变物理定律。所以我的大脑自己删掉了这部分功能——算进化吧,或者退化。”
它的意思简单,就是想悲伤或者其他的类型的情感毫无实用价值,既不能帮助他计算,也不能改变现实规则。因此他的大脑自动放弃了这种“无用功能”,只保留纯理性计算能力。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巷子很窄,这一步让他们离得很近。
“直到三个月前。”他的声音低了些,“陈教授公寓,十九楼。我处理完现场,要走的时候,闻到了你的味道。”
吴浓雨下意识后退,背贴到了对面的墙。
“那是什么感觉?”谢辛序像是在问她,又像问自己,“我记下了当时的心跳、血压、脑电波——所有数据都显示‘极度兴奋’。但感觉本身……是空的。就像你知道火是烫的,因为你量过温度,但没被烧过。”
他伸出手,手指停在吴浓雨脸颊边,没碰着。
“你哭的时候,味道会变。”他说,“在实验楼门口和林薇说话时,是暖的,是平静的。后来一个人走湖边,变成凉的雾,带点苦,是低落的。再后来……那几个人碰你的时候,变成了恐惧味的信息素。”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刚才,你把手放我手里的时候。”谢辛序的声音里第一次有点困惑,“它变成了……我说不清的东西。数据抓不住的那种。”
吴浓雨的呼吸顿住了。他的指尖很烫,碰触却很轻。
“陈教授,”她艰难地问,“是你杀的吗?”
谢辛序的手没动。他看着她的眼睛。
“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