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重新吹过树梢。
谢辛序的手从她耳朵上移开。
吴浓雨慢慢睁开眼。
沈铎、桃花眼男人、徐刻……等三个人倒在路灯下,昏迷不醒,但胸口还在起伏。他们脖子上的项圈指示灯已经变成稳定的蓝色,锁定模式启动了。
谢辛序松开她,后退一步。他手指上的血还在滴,但他似乎不在意,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慢擦拭。
“他们……”吴浓雨声音发颤,“死了吗?”
“昏过去了。项圈的电击被我手动触发,够他们睡到管理局的人来。”谢辛序把手帕折好,放回口袋,“走吧。”
“去哪?”
“安全的地方。”他看着她,“你刚才哭了。你的信息素像灯塔,会引来城里所有失控的‘刃’。现在至少还有三组人在往这边来。”
吴浓雨愣住:“信息素?什么信息素?还有他们说的A型……刃……是什么意思?”
谢辛序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向夜空。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还有某种低沉的鸣声——特殊管理局的追捕部队。
“十九年前,一种病毒改变了部分人类的基因。”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感染者分两类:攻击型的‘刃’,治愈型的‘引’。刃天生缺乏情感感知,容易失控。引是唯一能安抚他们的人。”
他转回头看她。
“吴浓雨,你是A型引者。而我是B型刃。”他停顿了一下,“三个月前,在陈教授的命案现场,我第一次闻到你的气味。那不是意外。”
警笛声越来越近。
谢辛序向她伸出手。那只手刚刚折断过别人的手腕,折断过钢刀,此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可以跟他们走。”他说,“管理局会‘保护’你,研究你,把你训练成他们的工具。或者——”
他看着她被泪水浸湿又风干的眼睛。
“或者跟我走。我有很多事要解释,包括陈教授的死,包括我为什么要假死,包括为什么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觉’到什么的引者。”
吴浓雨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她应该害怕。这个人可能是凶手,可能是疯子,可能刚刚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但奇怪的是,她不害怕。
也许是刚才他把她护在怀里的样子,也许是他滴着血却先问她有没有受伤的眼神,也许是……他提到“感觉”这个词时,声音里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我跟你走。”
谢辛序的手指收拢,握住她的手。很紧,但不会弄疼她。他的掌心很烫,和他身上那种冰冷的气质完全相反。
“闭眼。”他又说。
这次吴浓雨没有问为什么,直接闭上眼。
她感觉到谢辛序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然后身体一轻,他能感觉到他在跑,速度极快,风呼啸着刮过耳边。她听见身后传来飞行器降落的声音,有人大喊“站住”,但声音迅速被抛远。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当她的手被他握紧时,三个月来第一次,她没有想起陈教授公寓门口滚落的保温桶。
她想起了别的——想起了谢辛序刚才看她时,那双暗金色眼睛里短暂闪过的、近乎人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