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气息很复杂。
雨水敲打路面，尘土的味道升腾起来。
霓虹灯映在积水里，便利店关东煮的热气从远处飘来。但谢辛序闻到的不是这些。
他闻到的，是十九楼那间公寓里，血正在冷却的气味。铁锈味，带着甜，还有恐惧带来的酸。
这味道很普通，和他处理过的每一具尸体一样普通。
谢辛序站在对面的楼顶，白大褂湿透了。他刚做完一场“手术”，干净利落。特殊管理局的人半小时后才会到，足够他离开。
转身时，一阵陌生的气味飘了过来。
不是血，不是雨，也不是这座城市夜里该有的任何味道。
它像冬天早上开窗时涌进来的冷空气，清冽得刺人，却又在胸口化开一丝温暖的甜。
谢辛序停在楼顶边缘。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心跳更快了，而且瞳孔收缩，指尖微微发麻。这些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
他是B型感染者，代号“刃”。从青春期起，他就很难体会情感，只能测量，无法感受。
可这气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拧开了他脑子里某个封死的锁。
他低头看去。
警车刚到，红蓝灯光闪烁着。警戒线拉了起来。
一个女孩从出租车上跑下来，没打伞，米白色的外套很快湿透了。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朝大楼门口跑去，被警察拦下。
距离很远，谢辛序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闻到。
那气味从她身上散出来，随着雨水，随着她焦急的呼吸。她要哭了吗？还没有，但快了。
那阵清冽里混进了一丝咸，像海边的空气。
谢辛序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
他应该立刻离开。他一向理智，相信最优解。现在最优解就是消失。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看着女孩被允许进入大楼，看着电梯在十九楼停下。五分钟后，她又出现在楼下，脚步踉跄。保温桶掉进水洼里。她蹲下去捡，肩膀开始发抖。
现在她哭了。
那气味瞬间浓烈了十倍，清冽变成暖流，微咸像海潮般涌来。
谢辛序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对他只是神经信号，但此刻，在这气味里，疼的感觉竟有些真实。
女孩站起身，被一位女警扶进警车后座。车窗关上，气味被隔断。
谢辛序在雨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腕，对着表轻声说：“启动‘涅槃’协议。假死数据同步到管理局数据库。现在。”
.
三个月后。
吴浓雨把最后一个培养皿放进恒温箱，看了看钟：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实验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日光灯嗡嗡轻响。
“娇娇，还不走吗？”闺蜜林薇在门口探头，“那个案子……都过去这么久了，别太累。”
吴浓雨笑了笑：“我再对一组数据，马上就好。你先回去吧。”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坐下：“我陪你一会儿。反正我男朋友今晚加班。”
她们聊起日常琐事：毕业论文、食堂新窗口、林薇和男友吵架。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三个月前的命案，吴浓雨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天，我本来是去给陈教授送汤的。”她看着自己的手，“他是我爸的老同学，说帮我看看保研材料。如果我早点到，也许……”
“也许你也会出事。”林薇握住她的手，“警方说了，现场的手法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而且凶手不是已经——”
“坠江死了。”吴浓雨接过话，“尸体没找到。”
“所以啊，结束了。”林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得向前看。你可是我们生科院的小太阳，别被这件事困住……”
话没说完，吴浓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毫无预兆。她自己都愣了，慌忙去擦：“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哭出来也好。”林薇抱住她，轻声说。
而在吴浓雨看不见的地方，窗外五十米外的另一栋楼天台上，三个男人同时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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