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了。
大典进入了最热闹的时候。高台上点起了巨大的火把，镇长站在上面讲话，下面围满了人。
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姑娘们结伴看花灯，小伙子的笑声传得很远。
温娇娇抱着洗好的器具，从后街往河边走。
后街很黑，没有挂灯笼。她走得很快，木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响声。路过一户人家时，窗子里透出暖黄的光，还能听见一家人的说笑声。
温娇娇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脚步更快了。
河边一个人都没有。
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温娇娇在平时洗衣服的石板边蹲下，把木盆放下，开始一件件清洗那些器具。
水很凉，她的手又红了。
洗到一半时，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温娇娇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镇子在放烟花。一朵朵彩色的花在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真好看。
温娇娇看着烟花，忘了手里的活。那些光倒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烟花放了很久。等到最后一朵消失，夜空重新暗下来，温娇娇才回过神。她低头继续洗碗，却发现自己洗的是同一个碗，已经洗了三遍。
她摇摇头，加快了速度。
就在她洗最后几个盘子的时候，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娇娇僵住了。
声音很小，像是什么小动物。她等了一会儿，声音又响了，还带着细微的、像是呜咽的声音。
温娇娇慢慢站起来，朝草丛走去。
拨开草叶，她看见一团小小的黑色影子缩在那里。看起来像只小猫，但比猫更瘦小。它蜷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
温娇娇蹲下身，小心地伸手碰了碰它。
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小猫——姑且叫它小猫吧——猛地一颤，抬起头来。月光下，它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细得像针。
温娇娇倒吸一口凉气。
小猫看着她，发出微弱的叫声，像是在求救。它的后腿上有一道伤口，很深，正往外渗着暗色的液体。
“你受伤了……”温娇娇小声说。
她左右看了看，河边一个人也没有。远处镇上的喧闹声飘过来，更显得这里安静得可怕。
小猫又呜咽了一声，眼睛半闭着，像是要晕过去。
温娇咬咬牙，转身跑回石板边。她记得河边长着一种止血的草，小时候割破手，娘亲给她敷过。她在草丛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几株。
她把草叶摘下来，放进嘴里嚼碎。草汁很苦，她皱了皱眉，但还是仔细嚼烂了。
回到小猫身边，她小心地托起它的后腿，把嚼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
“可能有点疼……”她轻声说，“忍一忍。”
小猫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温娇娇撕下自己衣摆的一小块布，笨拙地给它包扎好。做完这些，她把小猫抱进怀里，用体温温暖它冰凉的身体。
“没事了，”她喃喃道，“没事了……”
她没注意到，怀里的小猫身上，开始有极淡的黑色雾气飘散出来。那雾气碰到她手臂时，就像雪碰到火，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
英磊这会儿正蹲在一家包子铺的屋顶上。
他怀里揣着从庙里顺来的点心和桃子，另一只手还拿着根刚买的糖画。
从山神庙溜出来后，他就在镇子上乱逛，哪里热闹往哪里钻。
游行队伍举着龙灯走过时，他跟着人群一起喊。
卖糖人的老头做蝴蝶糖画，他蹲在旁边看了一刻钟。
两个小孩为抢灯笼吵架，他过去劝架，结果被两家大人一起瞪。
英磊一点不在意，舔着糖画在街上晃悠。走到河边时，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听到什么，是感觉到什么。
一种很奇怪的波动，很微弱，但很纯净。就像……就像山泉最源头的那捧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英磊眨眨眼，朝波动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离开主街，拐进黑暗的小巷，最后来到河边。月光下，他看见一个姑娘蹲在草丛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喂！”英磊喊了一声。
温娇娇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回头。
英磊走过去，看清了她的脸。
是个很瘦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扎着。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因为惊恐睁得更圆了。
“你别怕，”英磊赶紧说，“我不是坏人。”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她怀里的东西。一只黑色的小动物，正闭着眼蜷缩着。
“它受伤了？”英磊蹲下来。
温娇娇抱紧了小猫，往后缩了缩。
英磊从怀里掏出那碟桂花糕，递过去：“你饿不饿？这个给你吃。”
温娇娇看着那碟精致的点心，又看看英磊。月光下，这个少年笑得毫无防备，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谢谢。”她小声说，没有接。
“它怎么了？”英磊指了指小猫，“被狗咬了？”
温娇娇摇摇头：“不知道……我发现它的时候就这样了。”
英磊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就在这时，小猫忽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英磊愣住了，却也只摸了摸它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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