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南水镇的天还没黑透,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街上拉起了彩绸。镇子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高台,上面摆着香炉和供品。
这是五年一次的镇妖祈福大典,镇民们相信,只要诚心祭拜,山神就会保佑接下来五年风调雨顺,妖邪不敢靠近。
温娇娇蹲在镇子东头的小院里洗衣服。
院子很旧,墙角长着青苔。木盆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她的手泡得发白。
隔壁传来小孩的欢笑声,还有大人喊孩子回家换新衣裳的声音。温娇娇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手上搓衣服的力气大了点。
“阿娇!”粗哑的喊声从屋里传出来。
温娇娇立刻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进屋里。
温屠夫坐在桌前喝酒,桌上摆着半盘花生米。他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长得壮实,脸色总是红红的。
“把这些洗干净。”温屠夫指了指墙角的一堆木托盘和陶碗,“大典结束就拿去河边洗,别让人看见。听见没?”
“听见了。”温娇娇小声说。
“别给我丢人现眼。”温屠夫喝了口酒,“别人家姑娘都在家待着,就你整天往外跑。要不是看在你爹娘留的那点……”
温屠户是温娇娇的一个远方亲戚,再她父母过时后,觊觎她家的财产,才将温娇娇过户了过来。
他没说完,挥挥手让她出去。
温娇娇抱着那堆器具回到院里,一件件擦干净。天色渐渐暗了,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河。她能听见锣鼓声,还有人群的欢呼。
她停下手,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继续擦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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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西边的山神庙里,英磊正蹲在供桌后面。
他身上穿着绣了云纹的浅青色衣裳,头发用玉冠束着,可此刻玉冠歪了,头发也掉下来几缕。他扒着供桌边沿,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庙里点了很多蜡烛,烟雾缭绕。几个镇上的老人跪在蒲团上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庙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拂尘。
英磊缩回脑袋,叹了口气。
“还要跪多久啊……”他小声嘀咕,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供桌上摆满了供品:整只的烧鸡、蒸得金黄的鱼、摞得高高的点心、水灵灵的果子。英磊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盯着那盘桂花糕看了半天,舔了舔嘴唇。
外面传来更响亮的锣鼓声。
英磊眼睛一亮——游行队伍要出发了,庙里人肯定会出去看!
果然,几个老人起身了,庙祝也走到门口张望。趁这个机会,英磊飞快地从供桌后面钻出来,抓起两碟点心就往怀里塞。想了想,又拿了个桃子。
“爷爷,借您点吃的。”他对着老山神神像笑嘻嘻地说,“等我回去给您带更好吃的!”
他就是山神英招……的孙子小山神英磊。
说完,他猫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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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外的槐树林里,离仑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树林很安静,连鸟叫都听不见。离仑穿着深青色的长袍,头发披在身后。他抬头看着镇子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是镇民们布置的驱邪法阵开始运转了。虽然对他没什么影响,但像蚊子嗡嗡叫,让人心烦。
愚蠢。
离仑扯了扯嘴角。人类总是这样,摆些花架子,就以为能防住一切。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这些仪式能挡住的。
他准备转身回秘境深处。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了。
离仑微微侧头,像在听什么。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一丝非常微弱,但异常纯净的灵气波动,从镇子东边传来。
很弱,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离仑站在原地,没有动。夜风吹动他的头发,树林沙沙作响。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收回目光,身影消失在槐树投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