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下是一条湍急的河。
陆江来坠进水里,冰冷的河水立刻灌进口鼻。他挣扎着浮出水面,但身上多处受伤,力气迅速流失。河水推着他往下游冲去,撞上礁石,又沉下去。他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只划过湿滑的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冲到了一片浅滩。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半边身子搁在碎石上。他动了动手指,睁不开眼。
天快亮的时候,马蹄声由远及近。
“殿下,前面河边好像有个人。”
“去看看。”
脚步声走近。有人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伤得很重。”
被称为“殿下”的人走过来。楚娇娇穿着南烟国皇女的骑装,披着暗红色的斗篷,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男人脸上沾着泥污和血,但眉目间还能看出清俊的轮廓。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但已经被石头树枝刮得破烂。
“看打扮,像是大靖那边的人。”侍卫说。
楚娇娇没说话,伸手撩开男人湿透的头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她笑了:“长得不错。抬回去。”
侍卫愣了愣:“殿下,这人来历不明,还伤成这样,万一……”
“万一什么?”楚娇娇站起身,“我是出来打猎的,捡个猎物回去,怎么了?”
“可他是人……”
“我说他是猎物,他就是猎物。”楚娇娇转身往马匹走去,“抬上,小心点。别让他死了。”
侍卫不敢再多说,叫来同伴,小心地把人抬起来。
回到南烟国边境的行宫时,已经是下午。楚娇娇让人把陆江来安置在偏殿的厢房,又传了随行的医师。
医师检查了很久,出来对楚娇娇行礼:“殿下,此人身上多处外伤,肋骨断了两根,左腿骨折,还呛了水。烧得很厉害。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能治好吗?”楚娇娇问。
“性命应该能保住,但得精心照料。而且……”医师犹豫了一下,“他脑袋受了撞击,就算醒了,可能会有些影响。”
“什么影响?”
“或许会忘事,或许会神志不清,说不准。”
楚娇娇点点头:“你尽力治。用什么药都行,我这儿都有。”
医师应声退下。
楚娇娇走进厢房。男人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了干净衣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她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还是很烫。
“你从哪儿来?”她轻声问,“大靖的探子?逃犯?还是……得罪了人,被扔下来的?”
男人当然没有回答。
楚娇娇笑了笑:“不管你是谁,现在是我的了。”
她在行宫待了三天。每天都会来看一次。男人一直没醒,但烧慢慢退了。第四天早上,她正要出门去附近镇上,侍女匆匆跑来。
“殿下,他醒了!”
楚娇娇折返厢房。推开门,看见男人靠在床头,正试图坐起来。看到她进来,他动作停住,眼神里全是警惕和茫然。
“别乱动。”楚娇娇走过去,“你伤没好。”
男人看着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是谁?”
“救你的人。”楚娇娇在床边坐下,“你呢?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男人皱起眉,努力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好像有人追我。”他按住额头,“然后掉进水里。别的……想不起来。”
楚娇娇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眼里的茫然不像是装的。
“你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她说,“衣服是大靖的样式,但你坠崖的地方,已经是南烟国境内了。”
“南烟国?”男人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困惑了。
“对,南烟国。我是这里的皇女,楚娇娇。”她看着他,“你现在在我行宫里。我救了你。”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楚娇娇笑起来,“不过,你总得有个名字。既然想不起来,我给你取一个吧。”
男人看着她。
“你从江里来,就叫江来,怎么样?”楚娇娇说,“简单好记。”
“江来……”男人慢慢念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好。”
“那就这么定了。”楚娇娇站起身,“江来,你好好养伤。等你能下床了,我再跟你细说这里的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来坐在床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情还是迷茫的。
楚娇娇关上门,对门口的侍卫说:“去查查,最近大靖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有没有失踪的官员或者重要人物。”
“是。”
“还有,”楚娇娇补充,“他失忆的事,先别往外说。行宫里的人也嘱咐一声。”
“殿下是怀疑他……”
“我不怀疑什么。”楚娇娇笑笑,“我只是觉得,捡到个有意思的人。在他想起来自己是谁之前,得好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