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烛火通明。大靖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下面的新科状元陆江来,声音懒洋洋的。
“陆卿,茶税一案,查得如何了?”
陆江来抬起头,眼神清亮:“回陛下,臣已查到眉目。江南茶税亏空,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证据在此,牵连甚广,请陛下过目。”
皇帝没接,旁边侍立的老太监走下台阶,接了册子,又慢吞吞走回去。
皇帝随手翻了翻,笑了:“你倒是敢写。这上面的人名,可都是朕的股肱之臣。”
“正因是股肱之臣,才更该忠君体国,而非蛀空国库。”陆江来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皇帝合上册子,丢在案上。“朕知道了。你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陛下!”陆江来有些急,“此事拖延不得,涉案官员恐会……”
“陆江来。”皇帝打断他,脸上没了笑,“你是状元,是文官。查案的事,自有刑部、大理寺去办。你越权了。”
殿内安静下来。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陆江来沉默片刻,低下头:“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摆摆手,“退下吧。册子留下,朕会看。”
陆江来行了礼,退出大殿。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有些凉。老太监送他出来,在廊下低声说:“陆大人,年轻气盛是好事,可也得看看地方。那册子上的人,动不得。”
“若人人皆说动不得,法度何在?”陆江来问。
老太监摇摇头,不再说话,转身回去了。
陆江来独自走出宫门。他的随从提着灯笼迎上来:“大人,回府吗?”
“先不回。”陆江来说,“去城南,找陈记茶铺的陈掌柜。”
随从愣了愣:“这么晚?大人,这几日总有人跟着咱们,要不还是……”
“正是因为有人跟着,才要今晚去。”陆江来上了马车,“走小路。”
马车在夜色里穿行。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随从一边赶车一边回头说:“大人,您说陛下会管这事吗?”
陆江来没回答。他想起刚才皇帝丢下册子的动作,心里有些沉。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忽然,前面窜出几个黑影,堵住了去路。马受了惊,嘶鸣起来。
随从勒住缰绳,厉声喝问:“什么人!”
黑影不说话,直接扑了上来。随从跳下车想拦,被人一刀砍在肩上,痛呼倒地。
陆江来掀开车帘,看到一个蒙面人举刀朝他劈来。他侧身躲过,抓起车里的茶盒砸过去,趁机跳下马车,往巷子深处跑。
脚步声紧追不舍。他跑得急,脚下被什么一绊,摔在地上。回头时,刀光已经到了眼前。
他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只听“铛”一声,一把剑架住了刀。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人挡在他身前,和蒙面人打在一起。
陆江来爬起来,认出那禁军是他在殿前见过几回的侍卫统领,姓赵。
“陆大人,快走!”赵统领一边挡着刀一边喊,“往南城门跑!那边有我们的人!”
陆江来咬牙,转身继续跑。身后打斗声越来越远。
他跑到南城门附近,果然看见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朝他招手。他冲过去,其中一人拉住他:“陆大人,这边!”
他们带着他钻进一间废弃的茶仓。关上门,几个人都喘着气。
“赵统领吩咐我们在这儿等您。”那人说,“他说宫里有人要灭您的口,让您连夜出城,去江南找巡抚大人。”
陆江来靠着墙,心跳如鼓:“陛下知道吗?”
几个人互相看看,没说话。
陆江来明白了。他低下头,苦笑一声。
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有人喊:“搜!肯定藏在这附近!”
“大人,走不了了。”一个汉子抽出短刀,“我们护着您冲出去。”
“冲出去也是死。”陆江来摇摇头。他沉默片刻,忽然问:“这茶仓有后门吗?”
“有,但通的是断崖。”
“就去断崖。”
几个人愣了愣,但没多问。他们护着陆江来从后门溜出去。果然,后面是陡峭的山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照了过来。
“陆江来在那儿!”有人喊。
陆江来站在崖边,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灯火辉煌的宫殿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大人,跳吧。”一个汉子红着眼睛说,“跳下去也许还有活路。被他们抓住,肯定活不成。”
陆江来点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寒窗十年、终于金榜题名的地方,然后转身,纵身跃入黑暗。
风在耳边呼啸。下落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今天皇帝丢下册子时说的话。
“你是状元,是文官。查案的事,自有刑部、大理寺去办。你越权了。”
原来,忠君爱国,也会越权。
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