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16

“你父亲崔鸿，当年不是普通茶商。”荣善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泛黄的信纸，“他是先帝安排的密探，专门查江南盐茶走私。他查到傅家、沈家、荣家都有人参与，准备上报时，被人灭口。”

她把信递给崔娇娇：“这是你父亲留下的绝笔。我看过，现在该你看。”

崔娇娇接过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她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娇娇，婉婉，若你们看到此信，爹已不在人世。爹在做对的事，但得罪了太多人。傅明德、沈千山、荣启年——他们都是走私团伙的主谋。爹不怕死，只怕你们受牵连。若有机会，离开江南，永远别再回来。”

信纸末尾，有一个血指印。

崔娇娇泪如雨下。

傅砚辞拿过信看，脸色煞白：“我二叔……沈千山是沈妄言的父亲，荣启年是荣善宝的祖父。”

“对。”荣善宝站起来，“所以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沈妄言要给你看那些账册——他在赎罪。为什么我要帮你——我也在赎罪。”

她看向崔娇娇：“你父亲是个英雄。他本可以同流合污，发财享福，但他选了正义。现在轮到你了。”

“选什么？”

“选继续查，还是到此为止。”荣善宝说，“若继续查，傅砚辞的仕途可能尽毁，傅家会失势，沈家会垮，荣家也难逃清算。但十五年前的真相能大白于天下。若到此为止，盐政使伏法，你父亲的仇报了一半，其余人都能保全，江南也能维持现在的太平。”

崔娇娇擦干眼泪：“我选继续。”

“哪怕代价很大？”

“哪怕代价很大。”

荣善宝笑了，第一次笑得温暖：“不愧是崔鸿的女儿。”她转身往外走，“三日后，荣府见。我们好好计划。”

她走了。傅砚辞坐在床边，看着那封信，久久不语。

“你要继续吗？”崔娇娇问。

“要。”傅砚辞抬头，“不仅为你父亲，也为我自己。傅家该清理门户了。”

他握住她的手：“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傅砚辞眼睛红了，“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崔娇娇点头：“我答应你。”

窗外，天黑了。

崔娇娇点起油灯，放在窗台上。火苗跳动着，照亮半间屋子。

今晚，苏轻晚会看见这盏灯。

明天，沈妄言可能会来。

后天……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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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娇娇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好。

这半个月里，傅砚辞几乎没离开过傅府。他把书房搬到听雪轩隔壁，白天处理公文，晚上陪她下棋。棋下得越来越慢，话却越来越多。

“我小时候怕黑。”有天晚上，傅砚辞突然说，“奶娘总点三盏灯才肯睡。”

崔娇娇落下一子：“现在呢？”

“现在怕你出事。”他抬头看她，“那天你流那么多血，我……”

“都过去了。”

“过不去。”傅砚辞抓住她手腕，“崔娇娇，等这些事了了，我们成亲吧。”

这不是他第一次提。但这次崔娇娇没回避，她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非要娶我？”

“因为我爱你。”傅砚辞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后悔，“不是因为你帮我，不是因为你像谁，就是因为你是你。我爱你冷静的样子，爱你说‘不’的样子，爱你拼命的样子。”他声音低下去，“也爱你受伤时苍白的脸，虽然我不想看见。”

崔娇娇心跳得厉害。

“可我什么也没有。”她说，“没有家世，没有嫁妆，仇人一堆。”

“我有就够了。”傅砚辞握紧她的手，“我给你家世，给你嫁妆，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崔娇娇垂下眼：“让我想想。”

“好。”傅砚辞松开手，“你想多久都行。但我先跟你说清楚——不管你想不想嫁，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了。”

他说完起身出去，留下崔娇娇一个人对着棋盘。

棋局未完，胜负未分。

就像她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