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坊的周家堂兄宅邸灯火通明,主人家是个富态的中年人,被半夜叫起,脸上又是惶恐又是不解。
听闻堂弟周掌柜的死可能牵连到他家,急得连连摆手。
“官爷明鉴!我与堂弟早已分家,生意各做各的,平日里走动都不多!他……他惹了什么祸事,我是真不知情啊!”
周堂兄擦着额头的汗。
苏无名不与他多言,直接问

“府上今日可有女眷外出?或是有陌生女子到访?有无丢失一方淡青色绣莲花的丝帕?”
周堂兄愣了一下,连忙回头喊管家和几个内院仆妇来问。一个负责浆洗的婆子想了想,犹豫道:“回老爷,回官爷……傍晚那会儿,老奴好像看见表小姐身边的青杏丫头,慌慌张张从后角门那边离开,手里……手里像是捏着块帕子,颜色没看清。”

“表小姐?”
周堂兄忙解释:“是内侄女,姓柳,父母双亡,年前来长安投奔,暂住在我这里。她性子安静,平日不大出门的。”

“请这位柳姑娘出来一见。”
不多时,一位穿着浅碧色衫裙的少女被丫鬟陪着来到前厅。
她年纪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低垂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樱桃拿出那块丝帕

“柳姑娘,这可是你的东西?”
柳姑娘抬眼一看,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飞快地摇头:“不……不是我的。我……我没有这样的帕子。”
她身边那个叫青杏的小丫鬟却“啊”了一声,脱口而出:“这……这帕子的绣样,好像跟姑娘你前几日丢的那块有点像……”
“青杏!”柳姑娘急声喝止,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是急的。
苏无名看在眼里,语气放缓了些

“柳姑娘,这帕子是在永兴坊街面捡到的,可能与一桩案子有关。你若知道什么,还请如实相告,以免无辜受累。”
柳姑娘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是摇头。
卢凌风没那么多耐心,沉声道

“那只好请姑娘随我们回县廨,慢慢问了。”
“别!”柳姑娘猛地抬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我说。帕子……帕子是我的。是……是今天下午,我去西市【宝荣斋】看首饰,路上……路上不小心掉的。”

“你去西市,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可有人能证明?”
“就……就看了几样簪子,没买成。我一个人去的,没人证明。”柳姑娘声音越来越小。
吴邪在一旁观察着,这姑娘神态紧张,说话躲闪,明显没说实话。
但他也注意到,这姑娘的手指纤细,不像是有力气能灵活逃脱巡夜差役追捕的样子。
而且她提到西市【宝荣斋】,那是卖女子首饰的地方,和“巧工阁”不在一个方向。
温娇娇轻轻拉了一下吴邪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她不像那个戴帷帽的。但帕子……”

吴邪点点头,对苏无名道

“苏县尉,可否借那帕子再看一眼?”
苏无名将帕子递过。
吴邪接过,没有看绣花,而是将帕子完全展开,对着厅里的灯光,微微倾斜角度,仔细看帕子的布料纹路和四个边角。
温娇娇也凑过来看。
看了片刻,吴邪指着帕子一角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

“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众人看去,那里有一小块颜色微微发深,不像是污渍,倒像是布料本身织得略厚一点,或者后来被什么液体浸过一下,留下了极淡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温娇青想了想,忽然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子——这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现代饰品,样式简单。
她将簪子尖端在那块颜色微深的地方,非常轻地刮了几下,然后拿到灯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