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消停了几日,膳房的伙食恢复了原样,不讨好也不克扣
这天迟娇娇正在院中练刀,一个面生的灰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看了她许久
“有事?”

灰衣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大家长请您过去一趟。”
她跟着灰衣人穿过几条陌生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苏昌河站在院中,脚下跪着三个人,都穿着与王麻子相似的管事服饰

“来了。”
苏昌河没回头

“站边上看着。”
他语气平淡,对跪着的人说

“谁让你们克扣西院用度的?”
中间那人抬头,急声道:“大家长明鉴!是...是王管事说,西院如今住了闲人,用度可按旧例减半...”

“闲人?”
苏昌河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迟娇娇

“她说她是闲人了吗?”
那人冷汗直流,不敢接话。

“自己去找刑堂领罚。”

“二十鞭,长长记性。”
三人连滚爬爬地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昌河这才转身看她

“看明白了?”
“他们在试探你。”

“借着克扣我的用度,看你的反应。”


“也顺便试探你。”
苏昌河走近几步

“看你会不会为了一点吃食闹起来。”
“让你失望了?”


“有点。”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练刀时弄乱的衣领

“我原以为你会直接去找王麻子麻烦。”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脖颈,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你希望我去找他麻烦?”


“我希望你动脑子。”
苏昌河收回手

“看来这块令牌没白给。”
回到自己院子,阿木正焦急地等在那里,他压低声音

“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听说西院那几个管事都被罚了...”
“没事。”

“只是有人等不及了。”

晚上苏昌河来吃饭时,带了一壶酒。

“喝一点。”
她抿了一口,辣得皱眉。
“王麻子背后还有人?”


“当然。”

“这暗河里,谁还没个靠山。”
“你的靠山是谁?”


“我?”
他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我就是最大的那座山。”
酒过三巡,他话多了起来

“知道为什么罚那三人二十鞭吗?”
“因为他们越界。”


“不对。”

“因为他们蠢。”

“试探人的法子有千百种,选了最蠢的一种。”
第二天醒来时,苏昌河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迟娇娇喝完汤,发现令牌下压了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阿木来送早饭时,神色紧张

“听说王麻子昨夜去了刑堂。”
“然后?”


“他在刑堂外跪了半宿,今早被人抬回去了。”
迟娇娇继续喝粥。粥熬得正好,米里软烂
过了晌午,去唱歌来了,他带着一身的血腥气
他换过衣服了,但味道没散干净

“收拾一下,搬地方。”
“搬去哪?”


“我隔壁。”
新院子比之前大了一倍,院里有棵老梅树
阿木帮着搬东西,手脚都在发抖
“你怕什么?”


“大家长从来不让别人住这么近...”
安顿好后,苏昌河站在梅树下看她。

“现在开始,你是我明面上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再有人动你,就是直接打我的脸。”
晚些时候,王麻子被人搀着来了
他脸色灰败,站都站不稳

“迟姑娘...之前多有得罪...”
迟娇娇没说话。
王麻子哆哆嗦嗦递上一本册子

“这是...膳房的账本...请您过目...”
她没接
“我看不懂账本。”


“那...”
“该给谁管,还给谁管。”

王麻子被人扶走后,苏昌河从里间走出来

“账本为什么不接?”
“接了就要管事,”

“我不想管膳房。”

苏昌河笑了

“总算没醉糊涂。”
夜里下起雪,细碎的雪籽打在窗纸上
迟娇娇推开窗,看见苏昌河站在他那边院里,正仰头看雪

“不冷?”
“有点。”

他走过来,隔着窗递给她一个小手炉

“拿着。”
手炉暖烘烘的,驱散了寒意
“王麻子会死吗?”


“看心情。”
苏昌河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融化

“我的心情。”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

“那本账册,”

“确实有问题。”
“你看了?”


“不用看。”
他甩掉手上的水珠

“暗河的账册,本本都有问题。”
她握紧手炉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


“因为今天想查。”
苏昌河转身往回走

“睡吧。”
窗台落了一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光
迟娇娇看着手炉里跳动的炭火,第一次觉得,暗河的冬天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