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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歧路伏击

风起长安烬

第八卷:尘埃落定

白羊部落的毡帐内,气氛凝重如铁。炭火盆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众人严肃而坚毅的面容。经过数日休养与筹备,营救小队已然就绪。麒零的伤势在部落巫医的精心调理下好了七八成,虽左臂尚不能全力施展,但行动已无大碍。齐云肩头的箭伤也已结痂,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精光。新儿和那四名被嘉木铁雄千挑万选出来的部落勇士——阿木达(鹰眼)、巴克(坚固)、苏禾(聪明)、琪琪亚娜(花朵,一位异常矫健敏捷的女战士)——也都状态饱满,眼神锐利。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并非只有战意,更有挥之不去的忧虑。最新从隐秘渠道传回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嘉木云珠并未被囚于长安某处秘密监牢,而是在数日前,已被一队精锐的羽林卫押解,正从边塞某处秘密关押点,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路线,向长安方向转移!

“刘询果然老辣。”齐云啐了一口,眉头紧锁,“他知道我们会设法营救,干脆把人挪走,还是在路上。这他娘的路上千变万化,更难下手!”

嘉木铁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捏得发白:“他这是要把我女儿当诱饵!引我们上钩!”

“也可能是单纯的加强控制,防止我们在边塞劫囚。”麒零沉声道,手指在地图上一条标出的、蜿蜒于群山与荒漠交界处的路线缓缓移动,“这条路线……避开了主要驿站和城镇,专走荒僻小道,显然是为了隐蔽。但对我们而言,这或许也是个机会——远离朝廷兵马密集区域,押送队伍的规模必然有限,且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之时,正是我们动手的良机。”

“可我们不知道确切的行进时间和押送人数、配置。”新儿担忧道,“万一有重兵护送,或者路线临时变更……”

“所以,我们需要眼睛,需要提前摸清情况。”麒零看向那位精瘦的胡商中间人,“老哈桑,这条路线附近,可有我们能用的‘眼睛’?最好是熟悉当地地形、又能完全信任的。”

老哈桑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条‘鬼道’……走的人极少。但恰好,我有个表亲,常年在那一带收购皮毛和草药,对每条山沟、每个水洼都了如指掌。他为人机警,嘴巴也严,更重要的是,他欠我一条命。可以让他先去探路,摸清押送队伍的大致人数、装备、行程规律。不过……”他顿了顿,“报酬不能少,而且风险极大。”

“报酬不是问题。”嘉木铁雄立刻道,“只要能救出云珠,他要什么,只要我白羊部拿得出,尽管开口!”

事情就此定下。老哈桑连夜出发,前去联络他的表亲。营救小队则利用最后的时间,反复推演伏击计划,熟悉新到手的装备——除了各自的兵刃,嘉木铁雄还提供了部落特制的强弓、淬毒短矢、用于制造混乱的烟雾弹(改良自齐云之前的配方),以及便于山地荒漠行进的轻便皮甲和伪装衣物。

三日后,老哈桑带回了消息。押送队伍约五十人,皆为羽林卫中的好手,骑兵二十,步兵三十,装备精良。队伍中有一辆密闭的马车,应当就是关押云珠之所。他们每日行程约六十里,晌午和傍晚会在有水源的隐蔽处短暂休息。按照速度估算,大约五日后会经过一处名为“鹰爪涧”的险要地段——那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道路狭窄,且有一处急弯,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鹰爪涧……”麒零凝视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标记,眼神锐利如刀,“就这里了。我们提前一日抵达,熟悉地形,布置陷阱。齐云,你带阿木达、苏禾,负责在高处用弓箭和落石制造混乱,封锁前后退路。我、新儿、巴克、琪琪亚娜,趁乱直扑马车,救人!记住,首要目标是救人,得手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不可恋战!”

“明白!”众人低吼应诺。

四日后,鹰爪涧。

时近黄昏,落日将嶙峋的峭壁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山风穿过狭窄的涧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营救小队早已各就各位,隐身在岩缝、灌木和预先挖好的浅坑之中,与灰黄色的山岩几乎融为一体。连续两日的潜伏与等待,让他们的神经绷紧到极致,却也磨砺得更加沉着。

远处,终于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队伍来了!

麒零透过石缝,仔细观察。队伍与老哈桑描述的基本一致,护卫森严,骑兵在前开路,步兵护卫两侧及后方,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被紧紧围在中间。押送的军官骑在马上,神色警惕,不断打量着两侧的山崖。

队伍缓缓进入鹰爪涧最狭窄的地段。就在先头骑兵刚刚通过那个急弯,马车行至弯道正中,队形被拉长、最是脆弱的时候——

“放!” 高处,齐云一声低喝!

数块被巧妙撬松的巨石轰然滚落,挟带着漫天尘土和碎石,砸向队伍的前段和后段!几乎同时,淬毒的短矢如同死神之吻,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向押送的羽林卫!

“敌袭!保护马车!” 军官大惊失色,厉声高呼。训练有素的羽林卫虽惊不乱,立刻收缩阵型,盾牌举起,长枪对外,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突如其来的落石和箭雨还是造成了短暂的混乱和伤亡。马匹受惊,嘶鸣乱窜,队形出现了缺口。

“动手!” 麒零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第一个从藏身处跃出,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直扑马车!新儿、巴克、琪琪亚娜紧随其后,如同四把尖刀,狠狠楔入混乱的护卫队伍中!

巴克力大无穷,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弯刀,生生将两名试图阻拦的盾牌手连人带盾劈开!琪琪亚娜身形如风,手中两柄短刀舞成一片光幕,专攻下盘,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新儿则灵巧地避开正面交锋,不断投掷出烟雾弹和带刺的铁蒺藜,进一步制造混乱。

麒零的目标只有一个——马车!他避开刺来的长枪,身形诡异一扭,已贴近车厢,短刃猛地插向车门铜锁!

“铛!” 火星四溅!那锁竟异常坚固!

车内传来一声模糊的、似被捂住嘴的惊呼。

“云珠!坚持住!” 麒零低吼,运足力气,再次挥刃猛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马车侧面的木板突然向内打开一道缝隙,几支劲弩近距离激射而出!若非麒零战斗本能惊人,于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恐怕已被射成刺猬!即便如此,一枚弩箭也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有埋伏!” 新儿惊呼。

只见原本看起来惊慌失措、缩在马车周围的几名“步兵”,突然暴起,身手矫健远超普通军士,手中兵刃狠辣刁钻,瞬间将靠近马车的巴克和琪琪亚娜逼退,其中两人更是反身扑向麒零!

这不是普通的押送队伍!这是一个陷阱!马车里可能根本不是云珠,或者……不止有云珠!

“撤!” 麒零当机立断,知道计划已败露,强攻只有死路一条。他格开一名敌人的刀锋,朝着齐云等人的方向发出撤退的尖啸。

高处,齐云和阿木达、苏禾也发现了不对,下方敌人的反击有序而猛烈,绝非遭到突袭应有的反应。听到麒零的啸声,他们立刻以更密集的箭矢压制,同时点燃了预留的、浸满油脂的草球,推下山崖。燃烧的草球滚滚而下,暂时阻隔了追兵。

营救小队借着烟雾和地形的掩护,按照预定的撤退路线,拼命向涧谷深处逃去。身后,羽林卫的怒喝声和马蹄声紧追不舍,箭矢不时从头顶耳边飞过。

一番亡命奔逃,仗着对地形的提前熟悉和齐云等人不断的远程骚扰,他们总算暂时甩掉了追兵,躲进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

洞内漆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巴克手臂挨了一刀,深可见骨,琪琪亚娜腿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麒零肋下的伤火辣辣地疼。最让人心沉的是,计划彻底失败,而且暴露了己方的意图和部分实力。

“他娘的!我们被耍了!” 齐云一拳砸在洞壁上,愤恨不已,“那车里肯定不是王女!是诱饵!”

“刘询早有防备……”麒零捂着伤口,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他料到我们会截路救人……这次,是我们低估他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弥漫在每个人心头。救人不成,反而打草惊蛇,云珠的处境恐怕更加危险,而他们自己,也彻底暴露在了刘询的视线之下。

数日后,长安,未央宫。

李澉单膝跪地,详细禀报了鹰爪涧伏击的经过,以及营救小队的强悍战力与果决撤退。

刘询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待李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可曾看清为首那人的模样?是否……与画像有出入?” 他命人根据玄亦和过往目击者的描述,绘制了麒零的画像。

李澉回想了一下,肯定道:“回陛下,虽当时混乱,但末将看得真切,确与画像有八九分相似,尤其那一双眼睛,锐利沉静,绝非寻常贼寇能有。其人身手极高,应变极快,若非车内预设机关,末将恐也难留他。”

“八九分相似……”刘询低声重复,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沉默良久,他挥退了李澉。

殿内重归寂静。刘询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铅灰色的天空。鹰爪涧的失败,并未让他有多少挫败感,反而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个“弟弟”,不仅活着,而且胆识、能力、凝聚力皆属上乘,身边更是聚集了一批亡命之徒和边塞精锐。

这样的人,若不能为他所用,便是心腹大患。尤其,他还可能拥有那敏感的血脉……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刘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暗捕、诱歼皆未能奏效,那就用最堂堂正正、也最无可抗拒的方式,来了结这一切。

“传朕旨意。”他转身,声音冰冷而威严,“北军调拨一万精骑,由李澉统领,联合边军,陈兵白羊部落边界。对外宣称,白羊部族嘉木云珠勾结逆贼,劫掠宫眷,对抗天兵,屡犯边禁,今特兴师问罪。令其部族首领,绑送逆贼麒零、霍成君一干人等至军前,并上表请罪,交出王女由朝廷审讯。限期十日。逾期……大军踏平白羊草场,鸡犬不留!”

他要以泰山压顶之势,逼他们做出选择。是交出麒零等人,保全部落?还是负隅顽抗,玉石俱焚?同时,他也要亲眼看看,那个可能是他弟弟的人,会如何抉择。

旨意传出的同时,刘询去了一处隐秘的偏殿。

殿内陈设简单,嘉木云珠被软禁于此。她并未被苛待,衣食无忧,只是失去了自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明亮倔强,如同草原上不肯低头的荆棘花。

刘询屏退左右,独自面对她。

“嘉木云珠,你可知罪?”刘询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云珠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陛下所谓何罪?我白羊部世代为大汉屏藩,从未有叛逆之心。我此行入京,亦是奉父命朝贺,何罪之有?至于助朋友脱困……草原儿女,讲究的是恩怨分明,义气为先。陛下若以此问罪,云珠无话可说,但我白羊部千万儿郎,绝不会屈服于莫须有的罪名!”

她言辞犀利,既撇清了部落的“叛逆”嫌疑(将助人定义为个人义气),又隐隐表达了部落不惜一战的决心。

刘询并未动怒,反而细细打量着她。这个女子,确有胆色,也难怪能得麒零等人以死相护。“你助的那‘朋友’,如今正被朕大军围困。你可知,他们为了救你,在鹰爪涧折损人手,功败垂成?”

云珠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们是重情义之人。陛下以我为质,不正是想引他们前来,一网打尽吗?如今大军压境,更是想逼他们现身,或者……逼我父王做出痛苦抉择吧。”

“你倒是聪明。”刘询微微颔首,“那你可知,你竭力维护的那个麒零,他究竟是何身份?为何值得你,甚至你整个部落,甘冒奇险?”

云珠心中一震,关于麒零的身世,她也只是从玄叔和麒零偶尔的凝重神色中猜测可能不简单,但具体并不清楚。她面上不露分毫:“云珠只知道,他为人正直,重信守诺,对朋友可托生死,对弱者常怀怜悯。至于身份……重要吗?在云珠看来,一个人的心性和作为,远比出身重要。”

刘询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破绽,但最终只看到一片坦荡的维护。他不再追问,转而道:“朕已给你父王和你的‘朋友们’下了最后通牒。十日之内,交出朕要的人,你和你的部落可免兵燹之灾。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云珠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父王是草原的雄鹰,不会在胁迫下低头。我的朋友们……他们也不会放弃自己人。陛下若执意要战,我白羊部儿郎,必血战到底,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玷污祖先的荣耀!”

她的无畏与决绝,让刘询心中那丝因血缘而起的复杂情绪,更加晦暗不明。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但愿你的坚持,值得。”

大军压境,十日之期,如同悬在草原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所有的矛盾、秘密、亲情与仇恨,都将在这最后通牒之下,迎来最终的爆发与了结。麒零一行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抉择:是牺牲自己换取部落和王女的平安?还是携手抗争,面对几乎必败的绝境?而刘询,又将如何面对那个可能即将出现在军阵之前的、流落民间的弟弟?风暴的中心,已然从隐秘的暗斗,转向了光明正大、却也更加残酷的战场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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