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盟誓荒原

致歉————————上一章更错了，应该先更新这个结果发现点错了。

第七卷：血色迷局

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在草原骑兵绝对的人数与地形优势下，很快结束。追捕麒零等人的“缇骑”小队或死或俘，无一逃脱。弥漫着血腥与沙尘的战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战马的响鼻，以及那位魁梧草原大汉如同闷雷般急切的声音在回荡。

麒零四人被数名精悍的部落战士“请”到了一旁稍事休息，并未被捆绑，但也无法随意离开。那名虬髯大汉——正是白羊部落现任首领，嘉木云珠的父亲，嘉木铁雄——则迅速指挥部下清理战场，处理俘虏和伤员，动作麻利，显示出丰富的经验。

待战场稍定，嘉木铁雄大步走到麒零等人面前。他身形如同铁塔，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此刻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焦虑与审视。他的目光先是在狼狈却难掩气度的霍成君身上停顿一瞬，随即牢牢锁定了被齐云和新儿隐隐护在中间、脸色苍白但眼神沉静的麒零，最后，死死盯住了霍成君手中紧握的那枚靛蓝色绳结铜环。

“这信物，”嘉木铁雄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足够清晰，他指着铜环，声音因压抑情绪而有些发颤，“是我女儿云珠贴身侍卫的标识。她人在哪里？是生是死？” 最后一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位父亲最深的恐惧。

麒零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伤后的虚弱，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简单的江湖礼：“首领，在下麒零。这枚铜环，是我们在遇袭前的绿洲边缘发现的。嘉木云珠王女……”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夜我们营地遇袭，王女为掩护我等突围，力战被俘。如今……生死未卜。”

“被俘？！”嘉木铁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周身气势暴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汉人皇帝？！他怎敢？！”

“是皇帝麾下的精锐，领兵者名李澉。”齐云接口道，语气同样愤懑，“我们拼死才逃出来，王女的部下……恐怕也凶多吉少。”

嘉木铁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熊熊，仿佛要喷薄而出。女儿私自卷入汉人宫廷恩怨，还胆大包天地助人劫持废后、对抗朝廷，本就让他又气又急。如今得知女儿竟落入敌手，生死一线，更是心如刀绞，一股想要立刻点齐兵马、杀向长安的冲动几乎无法抑制。

但他毕竟是统领一方部落多年的首领，愤怒并未完全淹没理智。他死死盯着麒零，目光如刀：“你们……就是云珠拼死也要护住的人？那个被汉人皇帝追捕的‘逆贼’？还有这位……”他看向霍成君，“想必就是那位从宫中消失的霍氏了。”

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善，甚至带着质问。毕竟，在嘉木铁雄看来，若非眼前这几人，女儿绝不会涉此险境。

“是。”麒零坦然承认，并未辩解，只是诚恳道，“王女仗义相助，此恩我等铭记五内。她如今身陷囹圄，皆因我等而起，我等绝不会坐视不管。只是……”他话锋一转，直视嘉木铁雄怒火未消的眼睛，“首领，此刻若挥师南下，非但救不了王女，反而可能将她更快推向死地，甚至……为整个白羊部落招来灭顶之祸。”

“你什么意思？怕我白羊部的儿郎不够勇猛？！”嘉木铁雄怒道。

“非是质疑贵部勇士的悍勇。”麒零摇头，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敢问首领，陛下遣精锐小队秘密北上追捕，可曾公开宣战？可曾明示王女参与逆案？”

嘉木铁雄一怔。

“没有。”麒零自问自答，“因为此事牵扯宫闱秘辛、前朝废后，更可能涉及……某些皇室隐秘。”他点到为止，未提玉佩之事，“刘询行事，向来注重‘名正言顺’。他若要动兵讨伐贵部，需有足够公开、能服众的理由。王女助我等之事，他必然暗中查证，握有把柄，但未必愿意立刻公开，引发边塞全面动荡，尤其是贵部并非弱小部落。”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此刻若贵部大军南下，便是公然与朝廷为敌，给了刘询最正当的用兵借口。届时，他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调集大军征讨，更可以此为由，彻底……处置王女，甚至牵连整个部落。而我们……”他看了一眼霍成君和齐云、新儿，“即便首领不追究我等连累王女之过，我等在乱军之中，又如何能保证安全？更遑论设法营救王女。”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在嘉木铁雄沸腾的怒火上。他并非莽夫，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女儿被俘，已令他投鼠忌器。若再贸然兴兵，确实可能将女儿和部落都推向深渊。汉人朝廷虽然近年来对边塞以安抚为主，但其国力军力，绝非白羊一部可以正面抗衡。

嘉木铁雄的脸色变幻不定，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无力，以及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冷静分析的惊异。此人年纪不大，身处绝境，却能有如此清晰的局势判断，难怪女儿会另眼相看，也难怪……会被汉人皇帝如此紧追不舍。

“那你说，该如何？”嘉木铁雄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威压，“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女儿在汉人皇帝手里受苦？还是指望皇帝大发慈悲，放她回来？”

“自然不能坐等。”麒零目光坚定，“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救出王女，又能最大限度避免正面冲突、不给朝廷留下讨伐借口的计划。”

“什么计划？”

“潜入，奇袭，救人，远遁。”麒零吐出八个字，“刘询将王女囚于何处，我们尚不清楚，但必然看守严密。需要精锐小队，乔装改扮，潜入长安或囚禁之地附近，查明情况，伺机动手。人数贵精不贵多，行动要快、要隐秘，得手后立刻远走高飞，不留痕迹。如此一来，朝廷即便怀疑，也难有实据指向贵部大举参与，更可推说是有‘马匪’或‘不明势力’所为。”

嘉木铁雄眯起眼睛，仔细琢磨。这确实是风险相对较小、成功率或许更高的办法。但问题在于，深入汉地核心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执行者的能力、胆识和忠诚都至关重要。

“人选呢？”他问，“我部落的勇士擅长草原野战，对于潜入汉地城池、应付盘查、寻找囚所，未必在行。”

麒零看向齐云和新儿，又看看自己受伤的肩膀，最后目光落在霍成君身上，沉吟道：“此事……或许需我等与贵部勇士协同。我对长安及周边地形、暗道有所了解，齐云擅长市井伪装与机关消息，新儿心细灵巧。至于王女可能的关押地点和内部情况……”他顿了顿，“或许，我们需要设法与宫中仍有可能传递消息的人取得联系。”

霍成君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卫央……或许还在兰林殿。但即便在，传递消息也极其危险。”

“总需一试。”麒低道，“此外，我们还需要一个可靠的、在边塞与汉地之间拥有隐秘通道和据点的联络人，负责接应、传递消息和撤退。”

嘉木铁雄听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倒不难。我部落与一些常年往来边塞与中原、不受朝廷完全控制的商队有些交情。其中几个首领，重利也重义，只要报酬足够，且不危及他们根本，或许愿意提供帮助。”

双方就此初步达成共识。嘉木铁雄虽然恼恨女儿擅作主张，但救女心切，且麒零的分析确有其道理，更展现出不同于寻常亡命之徒的头脑与担当，让他心中的抵触减轻了不少。他下令，即刻护送麒零一行人返回白羊部落的主聚居地。

回到部落，嘉木铁雄并未将麒零等人视为囚犯，而是安排在一处僻静但舒适的毡帐内休养，并派了部落最好的巫医为麒零和齐云治伤。霍成君和新儿也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当晚，嘉木铁雄召集了几位最信任的头领和那位与隐秘商队有联系的中间人，与麒零等人进行了一次更为详尽的密谈。

麒零将他所知的刘询性格、宫廷守卫大概情况、长安城防特点（主要是他了解的部分）一一说明。齐云补充了一些江湖门道和伪装技巧。霍成君则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宫中一些可能的关押地点（如诏狱、某些偏僻宫苑）以及卫央的特征和可能使用的联系方法。

那位中间人，一个精瘦黝黑、眼神灵活的中年胡商，提供了几条隐秘的、可以绕过主要关卡的走私小道，以及在长安城外几个不起眼但安全的落脚点信息。

计划在反复推敲和争论中逐渐成形。最终决定：由麒零、齐云、新儿，以及嘉木铁雄精心挑选出的四名最机敏、精通汉语、熟悉汉地风俗且绝对忠诚的部落勇士，组成八人营救小队。嘉木铁雄和剩余部落力量则在边境附近集结，制造一些“正常”的巡逻和演练动静，既作为万一出事时的接应和后盾（虽然希望渺茫），也作为一种无形的牵制。

霍成君坚持要同去，但被麒零和嘉木铁雄共同否决。她的目标太明显，且不具备相应的身手，同去风险太大。她将被留在部落，由可靠之人保护，同时也是与可能传来的宫中消息（如果卫央能设法送出）的对接人。

“我们会救出云竹。”临行前夜，麒零对霍成君保证，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霍成君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用力点头：“我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将一支自己连夜用羊毛和银饰编成的简易发绳系在麒零手腕上，“带着这个，就像我在你身边。”

另一边，嘉木铁雄将女儿心爱的一柄镶宝石匕首交给麒零，声音低沉：“告诉她，阿爸……等着她回家烤肉、喝酒。让她……无论如何，活下去！”

与此同时，长安，未央宫。

刘询独自立于高高的宫阙之上，俯瞰着沉睡中的都城。手中，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失而复得（从玄亦身上搜回）、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蟠龙玉佩。

李澉兵败、小队覆灭、白羊部落精锐骑兵出现在戈壁边缘的消息，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呈报上来。他没有震怒，只是挥退了所有人，独自沉思。

玄亦的话，玉佩的印证，李澉回报中描述的、那个叫麒零的年轻人悍勇冷静的表现……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他几乎不敢深想的可能。

弟弟……或许真的还活着。而且，正站在他的对立面，身边聚集着不容小觑的力量，甚至得到了边塞部落的支持。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有帝王权威被挑战的震怒，有对局势可能失控的担忧，有对霍成君执意离去（甚至可能是与“弟弟”在一起）的刺痛，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血缘深处的悸动与茫然。

他想起那个模糊记忆中的幼弟，软软糯糯，会对他咧开无牙的笑。如果真是他……这二十多年，他是如何活下来的？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成为盗墓贼？又为何……要与自己为敌？

“陛下，”影卫首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低声禀报，“白羊部落那边，嘉木铁雄近日频繁调动手下精锐，在边境线附近活动，似有异动。但规模不大，未有越境迹象。另外……羁押的那名老者（玄亦），依旧不肯吐露那逆贼具体藏身之处，只反复恳求陛下……勿伤兄弟和气。”

兄弟和气……刘询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事到如今，岂是一句“兄弟和气”能化解的？他放走了霍成君（虽然是被劫走），折损了精锐，威严扫地。若再放任那个可能拥有同样皇室血脉、且明显怀有敌意的“弟弟”在外，与边塞势力勾结，他的皇位如何安稳？

但……真的要赶尽杀绝吗？对那个可能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血脉至亲的人？

刘询闭上眼，久久沉默。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断。

“增派人手，严密监控白羊部落动向，尤其是其与内地的任何隐秘联系。”他声音冷硬，“至于那个叫麒零的逆贼……传朕密旨给北军和各地关卡：若发现其踪迹，务必生擒，押送京师。朕……要亲自见见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尽量……不要伤其性命。”

这或许是他作为兄长，最后能给予的一丝余地，也是作为帝王，必须亲自确认、掌控局面的必要步骤。他不知道再次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但他知道，这场因一枚玉佩而彻底改变走向的风暴，必须由他亲手做个了断。

草原深处，营救小队整装待发；长安宫中，帝王的密令悄然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