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风起长安烬
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小说 

第五章:石穴微光(接前文)

风起长安烬

第七卷:血色迷局

晨光逐渐变得明亮,但荒原上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麒零虽然勉强恢复了意识,但身体极度虚弱,高烧未退,左肩的伤口在简陋的草药覆盖下依旧灼痛,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牵扯出窒息的痛楚和眩晕。他知道,留在这开阔的河滩边是极其危险的,无论是对于可能仍在附近搜索的零星追兵,还是对于夜间必然出没的野兽。

他强撑着模糊的视线,观察四周。干涸的河床蜿蜒向北,两侧是起伏的土丘和零星的岩石。他记得昨夜被马甩下前,似乎瞥见上游方向有一片颜色较深的阴影,像是河岸侵蚀形成的崖壁或较大岩石的堆积。

“成君……”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极其轻微地指了指河床上游的方向,“那边……可能有……能躲的地方……扶我……过去……”

霍成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擦干眼泪,将剩余的清水喂他喝了几口,然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起麒零。麒零几乎将所有重量都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两人踉踉跄跄,沿着崎岖的河床,朝着上游艰难挪动。每一步都异常缓慢,喘息声粗重。霍成君的脚底早已磨破,每踩在碎石上都钻心地疼,但她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支撑麒零和寻找庇护所上。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在霍成君几乎要力竭时,前方河床拐弯处,果然出现了一片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黄土崖壁。崖壁底部,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被水流冲刷出的洞穴入口,大多很浅,但其中一个位置较高、被几丛枯死的灌木半遮着的洞口,看起来似乎更深一些。

“那里……”麒零勉力抬眼看去。

霍成君搀扶着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段缓坡,来到那个洞口。洞口不大,需弯腰进入,但里面却比想象中宽敞些,约有半间屋子大小,地面相对干燥,铺着一层细沙和落叶,显然是某种小动物曾经的巢穴,但如今已废弃。最重要的是,它背风,隐蔽,且高于河床,不易被水淹或轻易发现。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恩赐。霍成君小心翼翼地将麒零扶到洞内最干燥平坦的角落,让他靠着洞壁坐下。然后,她立刻忙碌起来。

她先检查了麒零的伤口,庆幸草药似乎起了点作用,出血基本止住了,但红肿依旧。她将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喂给他,然后自己出洞,再次前往那个渗水处取水。这一次,她不仅装满了水囊,还用一片宽大的、相对完整的兽皮(不知是何种动物遗骸上剥落,被她洗净晒干备用)兜回了一些湿润的苔藓和干净的细沙。

回到洞中,她生起火——有了相对避风的环境,这次容易多了。火光不仅带来温暖,驱散洞穴的阴湿,也照亮了麒零苍白的脸和霍成君忙碌的身影。

她用烧热的石块烘烤细沙,制成简单的“热敷包”,小心地垫在麒零未受伤的背部和身下,帮助他抵御地下的寒气和维持体温。然后又用干净的布片(来自她内裙最后相对完整的部分)蘸着温水,再次为他清洁伤口周围,换上新的、捣烂的消炎草药和苔藓敷料,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但看着麒零在火光映照下微微舒展的眉头,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接下来是食物。干粮已经耗尽。霍成君鼓起勇气,拿起那根削尖的芦苇杆和麒零的短刃(他坚持让她带上防身),走出洞穴,在附近的草丛、土坡边仔细搜寻。她不敢走远,时刻留意着洞穴的方向。凭借这几日被迫学来的粗浅知识和细致的观察,她找到了一些野葱、几颗沙棘的干瘪果实,甚至幸运地在一处岩石下发现了一窝鸟蛋(成鸟已不知所踪)。

回到洞穴,她用一片较薄的石板架在火上烤热,将鸟蛋磕在上面,很快蛋白凝固,散发出久违的食物香气。她又将野葱切碎,和沙棘果一起,就着烤热的鸟蛋,一点点喂给麒零。

麒零的消化系统还很虚弱,吃得很少,但热食下肚,终究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力气。霍成君自己也只吃了很少一点,大部分都留给了他。

夜幕降临,洞穴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但洞穴内,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洞壁上。霍成君紧挨着麒零坐下,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遮挡洞口可能漏进来的寒风。她握着他不再那么冰冷的手,低声说着话,有时是回忆长安城里某些微不足道的趣事,有时是想象逃出去以后要去哪里,做什么,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在编织一个美好的梦境,用以对抗现实的残酷。

麒零大部分时间在昏睡,高烧反复,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每当他短暂清醒时,总能感受到身边那个温暖而坚韧的存在,听到她温柔的低语,感受到她小心翼翼的照顾。这给了他巨大的慰藉和力量。有一次,他在半梦半醒间,含糊地说:“成君……你……受苦了……”

霍成君轻轻捂住他的嘴,摇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笑:“不苦。能找到你,守着你,比在宫里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安心千百倍。”

如此过了两三日。

在相对稳定的环境、持续的草药外敷(霍成君每日更换)、热食和饮水的补充下,麒零的伤势终于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高烧逐渐退去,转为低热。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红肿开始消退,没有出现更严重的感染迹象。他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霍成君的变化更是惊人。短短几日,她原本白皙细腻的双手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薄茧,脸颊被风吹日晒得粗糙发红,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只用草茎随意束在脑后。宫裙破烂不堪,沾满泥土草汁,被她改成了更便于行动的短打模样。但她的一举一动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利落与力量,眼神清澈而坚定,再无深宫中的迷茫与沉寂。她熟练地生火、取水、寻找食物、处理伤口,将这个小石穴打理得尽可能舒适安全。

麒零靠着洞壁,看着她在火光旁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无与伦比的骄傲与爱恋。他的成君,如同经过烈火淬炼的玉石,褪去了华丽的外壳,展露出内里最坚韧、最璀璨的光华。

“成君,”他轻声唤她。

霍成君回头,走到他身边坐下,用湿润的布片擦他额头的虚汗:“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不疼。”麒零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我只是在想,我麒零何德何能,此生能遇到你。”

霍成君脸上微热,低下头,声音却很清晰:“是我要感激上苍,让我在绝境中,还能抓住你。”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麒零,等你再好些,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非久留之地。而且……齐云、新儿、云竹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得去找他们,或者……想办法知道他们的消息。”

提到失散的同伴,两人眼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那夜的惨烈突围,生死未卜,是他们心头共同的痛。

“我知道。”麒零点头,眼神恢复锐利,“我的伤……再有两三日,应该能勉强走动。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落脚点,也需要弄清外面的情况。” 他沉吟道,“这附近……我记得再往北走,有一片不大的绿洲,常有零散的牧民或商队歇脚。或许……我们能混进去,打听消息,也能获取一些必要的补给。”

“嗯。”霍成君点头,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的判断,“都听你的。你先好好养伤。”

又过了两日,麒零已经可以扶着洞壁慢慢行走,左肩虽然还不能用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霍成君用找到的柔软树皮和草茎,为他编织了一个简陋的固定带,减轻活动时对伤处的牵扯。

他们决定在次日清晨出发,前往麒零记忆中的那片绿洲。

出发前夜,霍成君将最后一点食物分食,仔细检查了行装:装满清水的水囊,用兽皮包裹好的火种,几块锋利的燧石,麒零的短刃,以及她一直贴身藏着的那支麒零送她的木簪。

麒零则用炭灰在洞壁上留下了几个隐秘的标记——这是他和齐云约定的、万一失散后用来指示方向和情况的暗号。虽然希望渺茫,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外面风声依旧,但洞穴内却弥漫着一种相依为命的宁静与暖意。

“害怕吗?”麒零轻声问,握紧了她的手。前方依然是未知的险途。

霍成君靠在他未受伤的右肩上,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不怕。”

她顿了顿,想起那夜他浑身浴血、为她挡下追兵的样子,想起这些日子在荒野中的挣扎求生,想起他昏迷时自己近乎绝望的守候……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化为一句更深沉的誓言:“麒零,从前在宫里,我是霍家的女儿,是刘询的皇后,那些身份和责任像枷锁一样困着我。后来被废,又像浮萍无所依。直到遇见你,和你一起逃亡,一起经历这些生死……我才真正觉得,我是活着的,是为了自己、为了你在活着。”

她抬起头,眼中光芒璀璨,如同这石穴中不灭的火焰:“无论未来是回到中原,还是永远留在塞外,是富贵还是贫贱,是安稳还是颠沛……我霍成君,此生只认你麒零一人。天涯海角,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这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誓言,而是历经劫难、看透生死后,最深沉、最无悔的交付。

麒零心中激荡,万千话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的动作,和一个烙在她发间的、郑重的亲吻。

“我麒零在此立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洞穴中回响,“此生绝不负你。无论我是谁,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必护你周全,予你安宁,与你携手,看尽这世间的日升月落,山河岁月。”

誓言无声,却重如泰山,深深烙印在彼此心间。

次日黎明,晨光微熹。两人互相搀扶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们喘息和温情的小小石穴,然后毅然转身,踏入了荒原凛冽的晨风之中。

前路未卜,但他们的手紧紧相握,眼中是对彼此最坚定的信任,和对未来不屈的希望。石穴中的微光已然熄灭,但他们心中点燃的火炬,将照亮接下来更为崎岖的道路。寻找同伴,探听消息,面对刘询可能布下的天罗地网,以及……那枚玉佩背后,悬而未决的惊人身世。所有的挑战,都将接踵而至

上一章 第四章:绝地求生 风起长安烬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六章:生死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