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凤觞暗毒

长定宫的平静，终究是表面文章。许婕妤在刘询那里接连碰了软钉子，嫉恨如火，烧得她寝食难安。她无法容忍一个早已该死、家族尽毁的废后，竟还能勾得陛下如此挂心，甚至屡屡回护。既然明面上的刁难会被化解，那便只能用更阴私的手段。

机会出现在一次宫中例行的赏赐上。尚食局按份例给各宫送去新贡的蜜渍梅子，酸甜开胃，颇得妃嫔喜爱。送往长定宫的那一份，在经过许婕妤买通的某个小太监手中时，被悄无声息地掺入了一种名为“相思子”提炼的剧毒。此毒无色无味，毒性缓慢，服用后不会立时毙命，而是会让人逐渐虚弱，心悸气短，如同感染风寒，最终在缠绵病榻中悄无声息地香消玉殒，极难察觉。

这日午后，成君并无胃口，但见新送来的蜜渍梅子色泽诱人，便勉强用了两颗。卫央在一旁伺候，眉头微蹙，总觉得那梅子的气味似乎有丝极淡的异样，但并未声张，只是暗自留心。

不过半个时辰，成君便觉心口一阵烦恶，头晕目眩，随即腹痛如绞，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娘娘！”卫央惊呼上前扶住她，只见成君脸色惨白，嘴唇隐隐发绀，已是说不出话来。

“快！传太医！去禀报陛下！”卫央厉声对殿外吓呆的宫人喝道，同时迅速检查成君方才用过的茶盏和梅子碟。她指尖沾了一点梅子上的蜜汁，凑近鼻尖细闻，那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气味让她心头一沉。

长定宫瞬间乱作一团。

二、帝怒雷霆

刘询正在宣室殿与大臣议事，闻听长定宫急报，霍成君突发急症，性命垂危，他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在御案上，染红了一片奏章。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句，便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赶往长定宫。

太医令已经赶到，正在紧急施针，额上见汗。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氛。刘询闯入内室，看到榻上那个蜷缩着、面无血色、气息微弱的女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有些变形。

太医令战战兢兢地回禀：“陛下，娘娘……娘娘是中了毒！似是……似是‘相思子’之毒！”

“中毒？！”刘询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滔天怒意直冲顶门。在他的皇宫，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有人敢对他明令“保全”的人下毒！这不仅是谋害人命，更是对他帝王权威最赤裸的挑衅！

“查！给朕彻查！所有经手过长定宫饮食用具的人，全部拿下，严刑拷问！”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整个未央宫瞬间被肃杀的气氛笼罩。

刘询亲自坐镇长定宫，看着太医们灌药、施针，用尽方法解毒。成君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着眉，身体不时痉挛，看得刘询心烦意乱，怒火更炽。

三、呓语锥心

夜深了，汤药灌下去数次，成君的毒性似乎暂时被压制住，但人依旧昏迷不醒，陷入了更深沉的梦魇。她开始无意识地呓语，声音破碎而模糊。

刘询挥退了左右，独自坐在榻边，他想听听，这个平日里对他冷若冰霜的女子，在意识涣散时，会说出些什么。

起初，是一些含糊的词语：“爹……母亲……冷……”

刘询面无表情。

接着，她仿佛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声音带着哭腔：“不要……放开我……救命……”

是在皇陵中被救出来的时候吗？刘询猜测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然而，下一刻，成君的呓语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依赖与眷恋，反复地、痛苦地呢喃着一个名字：

“麒零……麒零……”

“别走……救我……”

“麒零……好痛……”

“等我……麒零……”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刘询的耳中，扎进他的心里！

麒零！又是那个名字！那个像梦魇一样缠绕不去的江湖草莽！

刘询的脸色瞬间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榻上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在梦中呼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女子，一股混杂着暴怒、嫉妒、和被羞辱的烈焰，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在这里为她担忧，为她震怒，为她彻查真凶！而她呢？她心里想的，念的，甚至在生死关头唯一寄托的，竟然是那个他恨不得碎尸万段的男人！

“霍、成、君！”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可怖，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戾气。

就在这时，暗卫统领悄无声息地进来，跪地禀报：“陛下，查清了。是许婕妤买通尚食局太监，在蜜渍梅子中下了‘相思子’之毒。”

四、严惩与寒意

真相大白，刘询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许氏！”他眼中杀机毕露，“心思歹毒，谋害宫嫔，罪无可赦！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暴室，听候发落！所有参与此事的奴才，一律杖毙！其家族……哼，教女无方，贬谪出京！”

冷酷的命令下达，雷霆万钧。许婕妤一党瞬间土崩瓦解，凄厉的哭喊求饶声在宫墙内短暂响起，又很快归于沉寂。刘询用最残酷的手段，宣告了谁敢动长定宫的人，谁就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然而，当他处理完这一切，再回到成君榻前时，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因她那持续不断的、对麒零的呼唤，而变得更加郁结和扭曲。

他救了她，严惩了害她的人，可她呢？她的心，从未有一刻属于过他，甚至不属于这未央宫。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冰冷而充满占有欲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霍成君，你给朕听好了。你是朕的人，生是，死也是！那个麒零，他救不了你，也配不上你！你最好给朕彻底忘了他！否则，朕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昏迷中的成君似乎感应到了这充满恶意的威胁，身体颤抖了一下，呓语变得模糊，最终化为无声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刘询直起身，看着那滴泪水，心中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一种病态的满足。他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彻底禁锢她的身，斩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转身离开长定宫，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对着守在外面的宫人，包括垂首肃立的卫央，冷声下令：“给朕看好她！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她若再有半点差池，你们统统陪葬！”

宫人们噤若寒蝉，跪了一地。

卫央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陛下的占有欲已被彻底激发，变得偏执而危险。小姐今后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而她，必须更加小心，才能在这惊涛骇浪中，护住小姐的性命。

长定宫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内里，却因这场毒害事件和刘询扭曲的嫉妒，而变得更加危机四伏，寒意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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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椒房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