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的伤势比想象中重,翅膀的羽毛掉了大半,露出粉红的皮肉,连平日里最骄傲的尾羽都蔫蔫地垂着。温甜甜守在竹笼旁,用银簪沾着温水一点点喂它,眼眶红肿得像桃子。
“姐,阿彩会不会死啊?”她声音哽咽,指尖轻轻碰了碰锦鸡的喙,“它流了好多血……”
温沁儿蹲下身,将竹笼往窗边挪了挪,让晨光落在阿彩身上:“不会的,它那么能闯,这点伤算什么。”话虽如此,她指尖捏着那枚从尾羽里取出的“军械库”蜡丸,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时,温侍郎从外书房进来,脸色比昨夜更沉:“国丈那边有动静了。”他将一份密报放在桌上,“羽林卫统领今早递了辞呈,说是‘身染重疾’,陛下准了。”
“欲盖弥彰。”温沁儿翻开密报,上面记录着羽林卫近期的调动——有三队人马被派往城外,名义上是“清剿黑风寨余党”,实则围住了军械库外围的三条街道。
许氏端来一碗药汤,放在温沁儿手边:“你爹的意思是,不能再等了。”她看了眼竹笼里的阿彩,“这锦鸡是魏成的眼线吧?它拼死带回的线索,不能白费。”
温沁儿指尖在“军械库”三个字上顿了顿:“爹想怎么做?”
“今晚,我会以‘查验军械损耗’为由,带人进入军械库。”温侍郎声音压得极低,“但国丈肯定布了眼线,我需要人从侧门接应,把真正的账册换出来。”
侧门……温沁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房翻出那张驿站的简图,在角落找到了个被忽略的标记——军械库的侧门,竟与驿站的后巷只隔了一堵墙。
“我去。”她指尖点在侧门位置,“驿站那边我熟,从后巷翻墙过去最快。”
“不行!”温甜甜猛地抬头,药勺差点掉在地上,“姐,那边全是羽林卫,太危险了!”
“我去。”温蓝心从外面进来,肩上还扛着弓箭,箭囊鼓鼓囊囊的,“我马术好,能从后巷绕过去,遇到阻拦还能应付。”
温沁儿看着妹妹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笑了:“一起去。”她将蜡丸塞进贴身的香囊,“你负责接应,我负责换账册。”
许氏没反对,只是取来两套夜行衣:“这是你爹年轻时用的,面料防火,还能藏东西。”她又将一把小巧的匕首塞进温沁儿靴筒,“记住,只换账册,别恋战。”
入夜后,温府的马车借着送“药汤”的名义,停在了驿站后巷。温沁儿和温蓝心换了夜行衣,借着墙影摸到军械库侧门。门是锁着的,但锁眼被人动过手脚,温沁儿用发簪轻轻一挑就开了。
“里面有动静。”温蓝心按住她的肩,示意她贴墙站好。侧门内的回廊上,有个黑影正在翻找着什么,动作极轻,却在月光下露出了半张脸——是苏文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温沁儿刚想出声,就见苏文渊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进廊柱的暗格里,又将一本假账册放进旁边的木箱。
“果然有两手。”温蓝心低声笑了笑,拉着温沁儿退到阴影里,“等他走了再动手。”
苏文渊离开后,两人迅速上前。温沁儿从暗格取出油布包,里面果然是真正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着国丈挪用军械、勾结黑风寨的证据,甚至有几笔款项流向了“东宫”——当今太子。
“快走!”温蓝心忽然拽了她一把,箭矢已搭在弓上,“有人来了!”
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火把的光越来越近。温沁儿将账册塞进夜行衣的夹层,刚想翻墙,却被温蓝心推了一把:“我断后,你先回驿站!”
“不行!”
“听话!”温蓝心猛地射出一箭,正中来人的火把,火光熄灭的瞬间,她厉声喝道,“姐,阿彩还等着我们回去喂药呢!”
温沁儿心头一紧,不再犹豫,转身翻出侧门。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还有温蓝心清亮的喝骂:“国丈的走狗,来追你姑奶奶啊!”
她咬着牙往驿站跑,刚冲进院子,就见竹笼放在青石板上,阿彩不知何时醒了,正扑腾着受伤的翅膀,对着夜空“咯咯”叫,声音急促又响亮,像在示警。
“别叫了,我回来了。”温沁儿将账册藏进魏成留下的那个洞口,刚用砖块掩好,就见苏文渊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盏灯笼。
“温姑娘,动作很快。”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是褒是贬。
“苏公子也是。”温沁儿摸了摸靴筒里的匕首,“你帮国丈,还是帮陛下?”
苏文渊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块腰牌,上面刻着“密探司”三个字:“我谁也不帮,只查真相。”他指了指竹笼里的阿彩,“这锦鸡,是魏成托我照看的。他说,若他出事,就让阿彩带线索回温府——他知道,只有你爹敢接这烫手山芋。”
温沁儿愣住了。
“魏成是我恩师。”苏文渊声音低了些,“他早就察觉国丈不对劲,让我暗中调查,没想到……”他看了眼阿彩,“这小家伙很聪明,知道跟着你最安全。”
阿彩似乎听懂了,对着苏文渊叫了两声,又转向温沁儿,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
这时,驿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温蓝心回来了,身上沾着些草屑,笑容却灿烂得很:“姐,搞定!把他们引到黑风寨方向了,够他们搜一夜的!”
温沁儿看着妹妹,又看了看苏文渊,最后低头抚摸着阿彩的羽毛,忽然觉得,这盘棋里,暗棋远比想象中多。而她们温家,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被动卷入,而是魏成选中的、最可靠的那一步棋。
竹笼里的阿彩抖了抖翅膀,尾羽虽秃了一块,却挺得笔直,像一面小小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