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的翅膀恢复得很快,只是尾羽掉了好几根,看着有些秃,却更黏人了,总爱蹲在温沁儿的书案上,用喙啄她写废的纸团。这日午后,温沁儿正在整理从驿站带回的账册,忽然发现阿彩总用脑袋蹭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像是在示意什么。
“怎么了?饿了?”温沁儿拿起粒小米递过去,阿彩却偏过头,用喙叼起她落在案上的银簪,往自己翅膀底下塞。那里的羽毛还没长齐,露出块泛红的皮肤——正是上次被箭划伤的地方。
温沁儿心中一动,小心拨开它的翅膀,只见皮肤下隐约有个硬物。她用银簪轻轻挑了挑,竟取出片极薄的羊皮纸,叠得比指甲盖还小,上面用朱砂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地图,又像某种标记。
“这是……”她正蹙眉研究,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文渊掀帘而入,手里拿着封火漆印的密信,“温姑娘,禁军那边有动静了。”
密信是从魏成贴身小厮那里截获的,收件人是“黑风寨老三”,内容只有一句话:“货已转移,按‘旧路’走。”
“旧路?”温沁儿将羊皮纸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像不像路线图?”
苏文渊展开羊皮纸,瞳孔微缩:“这是军械库的暗道分布图!你看这里,”他指着最左下角的符号,“这是驿站的位置,而这条线……直接通到黑风寨后山!”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魏成不仅私藏军械,还在驿站和军械库之间修了暗道,用来转移“货物”。而阿彩翅膀下的羊皮纸,就是这暗道的钥匙。
“魏成心思够深的,”温沁儿指尖划过符号,“他把图藏在锦鸡身上,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在自己出事时,让阿彩带出来。”
苏文渊点头:“现在看来,魏成的死,绝非国丈一人所为。黑风寨、羽林卫,甚至可能还有朝中其他人。”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温大人那边刚传来消息,国丈以‘查案’为名,调了五百羽林卫,正往驿站去。”
“他们是想毁了暗道?”
“不止,”苏文渊冷笑,“恐怕还想栽赃。魏成已死,死无对证,他们大可以说暗道是魏成勾结乱党所用,再‘搜出’些伪造的证据,把温大人也拖下水。”
温沁儿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阿彩忽然扑腾着翅膀,撞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溅在羊皮纸上,晕开一片。奇怪的是,被墨染过的地方,竟浮现出几个极小的字:“酉时,水闸。”
“酉时?还有一个时辰。”温沁儿看向苏文渊,“水闸是暗道的入口?”
“极有可能。”苏文渊起身,将羊皮纸折好塞给她,“我去引开羽林卫,你带阿彩从密道去军械库,找到他们转移的‘货’,那才是最硬的证据。”
“太危险了,”温沁儿拉住他,“羽林卫都是高手。”
“放心,”苏文渊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坦荡,“我在暗处,他们找不到的。倒是你,”他指了指阿彩,“有这位‘功臣’在,定能逢凶化吉。”
阿彩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用头蹭了蹭温沁儿的脸颊。
酉时将至,夕阳将天边染成血色。温沁儿换上夜行衣,将羊皮纸藏在衣领里,阿彩蹲在她肩头,翅膀偶尔扇动一下,带起细微的风。
驿站外传来羽林卫的马蹄声,苏文渊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故意暴露行踪,引着大队人马往相反方向追去。温沁儿趁机溜进驿站,按羊皮纸所示,在坍塌的院墙下找到块刻着水纹的青石板。
石板下果然是道暗门,通向幽深的水道。她点亮火折子,阿彩在前方低空飞着,时不时发出轻叫,像是在探路。水道潮湿阴冷,弥漫着铁锈味,墙壁上刻着和羊皮纸一样的符号,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微光。温沁儿熄灭火折子,贴着墙根潜行,只见水道尽头连着个巨大的石室,正是军械库的地下暗仓。十几个黑衣人正将一箱箱东西搬上马车,箱子上印着禁军的火漆,却被人用黑布盖着。
“动作快点!国丈那边催了,今晚必须运出城外!”为首的人低声呵斥,声音耳熟——竟是父亲的同僚,兵部侍郎张谦。
温沁儿屏住呼吸,正想退回去报信,阿彩却突然冲了出去,对着张谦的手背狠狠啄了一口。
“找死!”张谦怒喝一声,挥刀就砍。温沁儿心头一紧,抽出袖中银簪,掷向他的手腕。银簪虽小,却带着劲风,精准地打在刀背上,震得张谦虎口发麻。
“有人!”黑衣人纷纷拔刀,围了上来。温沁儿退到水道口,背靠石壁,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这是苏文渊留给她的。
阿彩在人群中扑腾,专啄人的眼睛,为她争取时间。温沁儿趁机看向那些箱子,忽然发现最上面的箱子没盖严,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军械,是金灿灿的元宝!
“原来是贪墨军饷……”她恍然大悟,魏成的账册只是幌子,真正的勾当是这个!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传来骚动,苏文渊的声音穿透嘈杂:“羽林卫办案!都不许动!”
张谦等人脸色大变,想从另一侧的密道逃跑,却被温沁儿提前用石块堵住了出口。
混乱中,阿彩不知被谁踢了一脚,跌落在地。温沁儿眼疾手快,冲过去将它护在怀里,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疼得她眼前发黑。
“沁儿!”苏文渊杀到近前,一刀劈开围攻的人,将她扶起。
阿彩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张谦的方向叫了两声,声音凄厉。温沁儿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张谦正想吞掉一块玉佩——那是魏成的贴身之物,上面刻着个“张”字。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温沁儿忍着痛,扬声喊道。
张谦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石室的火光映着满地的元宝,也映着温沁儿渗血的后背。阿彩用头蹭了蹭她的脸,羽毛上沾了她的血,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温沁儿忽然笑了,疼,却很痛快。
有些事,果然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