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军械库的阴影

阿彩的伤势比想象中重，温甜甜守在竹笼边，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喂它喝，连最爱的桂花糕都忘了吃。温沁儿拿着那张写着“军械库”的小纸条，反复看了半晌，终究还是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温侍郎正对着那叠黑风寨的账册发愁，见女儿进来，叹了口气：“这账册虽能证明魏成私通匪寇，却扳不倒国丈。羽林卫的令牌只能说明有人借了他的势，没有实证，陛下不会轻易动国丈这棵大树。”

“爹，”温沁儿将小纸条放在桌上，“阿彩的尾羽里藏着这个。”

温侍郎拿起纸条，看到“军械库”三个字时，脸色骤变：“魏成是禁军副统领，掌管军械库钥匙……他想说的，恐怕是军械库有问题！”

“会不会是少了东西？”温沁儿想起账册上的军械记录，“比如和黑风寨交易的那些，本就是从库里偷运出去的？”

“不止。”温侍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禁军军械库不仅存着兵器，还有历代兵防图。若是兵防图出了问题……”他没再说下去，但父女俩都明白其中的凶险——那可是会动摇国本的大事。

正说着，许氏端着碗汤药走进来，闻言把药碗往桌上一放：“兵防图？你们想都别想！军械库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何况你们？”她看向温侍郎，“老爷，这事到此为止吧。咱们温家世代书香，掺和不起兵权争斗。”

温侍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纸条，眉头紧锁。

温沁儿知道母亲是担心她们，但事到如今，哪还能置身事外？魏成的死、黑衣人的追杀、国丈的影子……这一切都像张网，早已将温府罩在中央。她想起苏文渊说的“石沉大海”，忽然道：“爹，苏御史是不是值得信任？”

温侍郎愣了愣：“苏文渊？他倒是个敢说话的，但他根基太浅，和国丈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他手里有羽林卫的令牌，我们有账册和这张纸条，”温沁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若是能找到军械库的实证，再联合几位敢言的御史一起上奏，或许……”

“你想怎么做？”许氏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担忧，“军械库岂是说查就能查的？没有陛下的旨意，擅闯者按谋逆论处！”

“我不去查，”温沁儿看向父亲，“但爹可以。您是礼部侍郎，虽不管军务，却能以‘祭祀需清点仪仗兵器’为由，申请查验军械库的‘礼器库’——那里存放着历代皇帝阅兵时用的仪仗甲胄，与军械库相连，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温侍郎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礼器库归太常寺管，我得找太常寺卿联名上奏才行。而且……国丈若是在军械库做了手脚，定会在礼器库也安排眼线。”

“那就让蓝心去。”许氏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她常扮男装去马场，认识不少禁军的人。让她探探风声，看看最近军械库有没有异常动静。”

温沁儿和温侍郎都看向她，没想到最反对的人反倒出了主意。许氏避开他们的目光，拿起药碗：“阿彩还等着喝药呢，我去看看。”

她走后，温侍郎看着女儿，低声道：“你娘是怕我们硬闯，反而让蓝心去更稳妥些。这丫头机灵，不易引人怀疑。”

温沁儿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次日一早，温蓝心果然扮成男装，揣着温沁儿写的“禁军好友名录”（其实是从父亲旧档里抄的），往禁军营房附近的酒肆去了。她嘴甜会来事，又懂骑射，没半个时辰就和几个巡逻的禁军混熟了，借着划拳的由头，有意无意地问起军械库。

“别提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禁军灌了口酒，“最近军械库查得严，夜里都加了两班岗，说是丢了把镶金的匕首——我看就是国丈大人小题大做！”

“丢了匕首？”温蓝心故作惊讶，“军械库里的兵器堆成山，少把匕首算什么？”

旁边个年轻些的禁军捅了捅他，示意他别多嘴。络腮胡却没在意：“怕什么？又不是丢了兵防图！说起来也怪，前几天夜里，我值岗时看到辆马车进了军械库后门，拉着个大箱子，看着沉甸甸的，好像还……”他压低声音，“好像有血腥味。”

温蓝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着灌他酒：“你肯定是喝多了，看错了！”

又聊了几句，她借口去如厕，悄悄溜出酒肆，往军械库的方向绕了绕。果然见后门守着两个面生的卫兵，眼神警惕，不像是禁军的人，倒像是……羽林卫的装束。

她心里有了数，转身往回走，刚拐过街角，就被人拦住了。是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位小郎君看着面生啊，不是禁军吧？刚才在酒肆里，听得挺认真？”

温蓝心认出他来——是国丈的侄子，赵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她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笑：“公子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来买酒的，听不懂您说什么。”

“听不懂？”赵公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掀她的帽子，“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打听军械库的事！”

温蓝心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脚下使了个绊子，赵公子“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她趁机往前跑，身后传来家丁的怒骂声，还有赵公子气急败坏的叫喊：“抓住他！是个女的！”

她不敢回温府，怕引火烧身，想起苏文渊说过他在城南有处别院，便往那边跑。幸好她骑术好，甩开了追兵，跑到别院门口时，已是气喘吁吁，帽子也跑掉了，长发散在肩上。

开门的是苏文渊的随从，见是她，愣了一下，赶紧让她进去。苏文渊正在院里看书，见她这副模样，起身道：“温姑娘？怎么了？”

“赵……赵公子盯上我了，”温蓝心扶着柱子喘气，“军械库有问题，他们夜里运了个带血腥味的箱子进去，还丢了把匕首做幌子！”

苏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带血腥味的箱子？难道是……”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想到了一个可能——魏成的尸体，或者别的受害者。

“你不能回府，”苏文渊道，“赵公子既然认出你是女子，定会去温府搜查。你先在我这里避避，我让人去给你母亲报个信。”

温蓝心点点头，心里却惦记着家里：“我爹娘和妹妹不会有事吧？”

“放心，”苏文渊看着她，“温大人是礼部重臣，赵公子不敢明着动他。倒是你，这次立了大功——至少我们知道，军械库的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

温蓝心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靴子，忽然笑了：“以前总觉得闯江湖是打打杀杀，没想到……查个案子比打一架还累。”

苏文渊也笑了，转身让随从去备些吃的。阳光透过院中的石榴树，落在温蓝心带点狼狈的脸上，她忽然觉得，这个总爱捧着折扇的书生，似乎也没母亲说的那么“水深”。

而此时的温府，许氏正看着温沁儿递来的字条——是苏文渊的随从送来的，只写了“蓝心安，勿念”五个字。她松了口气，将字条烧掉，转身对温沁儿道：“你爹已经和太常寺卿说好了，三日后上奏，请查礼器库。”

温沁儿望着窗外，阿彩正站在竹笼顶上，歪着头梳理羽毛，翅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她轻声道：“三日后，就是分晓的时候了。”

只是她不知道，那座看似平静的军械库深处，藏着的何止是兵防图的秘密。国丈布下的网，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密，而那把“丢失的匕首”，不过是引他们上钩的诱饵。

三日后的查验，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