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亦心头一紧。
个子不高,走路跛
——
这描述让她想起管后勤的王老兵。
“贺峻霖,帮我个忙。”

“明天你想办法拖住王叔,别让他来仓库,就说……就说教官找他有事。”


“行是行,但为什么?”
“别问,照做就是。”

贺峻霖看看她,又看看顾言深,点点头:

“行,信你。”
贺峻霖走后,仓库里又只剩下两人。
江亦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说:
“如果真是王叔……”

“那军校就是筛子了。”

顾言深接话,

“仓库管理员虽然职位不高,但军校所有物资进出都要过他手。弹药、药品、粮食……他要是日本人的人,那整个军校的补给线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而且,”

江亦想起地下室那些东西,
“他可能还负责接头。那间地下室,就是给日本特务准备的临时据点。”


“聪明。”
顾言深难得夸她,

“所以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立刻报告教官,但可能打草惊蛇;二,按兵不动,看看谁还会来。”
“我选二。”

江亦说,
“但得做点准备。”

她拄着拐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堆放训练器材的区域,拿起几根绳索和几个铃铛。
顾言深看懂了她的意图,嘴角勾起:

“陷阱?”
“最简单的往往最有效。”

江亦开始布置。
他们在铁门后、暗门前、阶梯上都设置了简易绊索,连着铃铛。
如果有人进来,只要碰到,铃铛就会响。
虽然不一定能抓住人,但至少能知道有人来过。
布置完,天已经全黑。
仓库里没灯,只有天窗透下的月光。
两人坐在木箱上啃冷馒头。
顾言深突然问:

“你为什么来军校?”
江亦愣了愣:
“救国。”


“太笼统。”
顾言深摇头,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你是女人,女扮男装混进来,冒的风险比别人大十倍。为什么?”
江亦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言深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娘是女子师范毕业的。”

她轻声说,
“她会四国语言,会写文章,会算账。但在我七岁那年,我爹死了,家里铺子被大伯强占,说我娘一个女人撑不起家业。”

“我娘带着我回娘家,受尽白眼。”

“后来她病了,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囡囡,女子不一定要嫁人,也可以读书,也可以救国,也可以做大事。”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平静。
“所以我来了。”

她说,
“我想看看,女子到底能做什么。也想看看,这个总说女子不行的世道,能不能变一变。”

顾言深看着她,没说话。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眼神很硬,像淬过火的铁。
“你呢?”

江亦反问,

“你为什么来?”
顾言深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里有些模糊:

“我?我是来还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