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你怎么想。”
王老兵一瘸一拐往外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西头那三间库房,封了五年了,不用管。”
门关上,仓库里只剩下两人和堆积如山的木箱。
天窗透下的光柱里,尘埃飞舞。
顾言深把册子往箱上一扔,靠着墙坐下:

“三天?他不如直接说关我们禁闭。”
江亦没接话,拄着拐杖走到最近的木箱前,用撬棍撬开箱盖——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服,散发着一股樟脑味。
她开始一件件清点、记录。

“你还真干?”
顾言深挑眉。
“不然呢?”

江亦头也不抬,
“教官既然罚我们来,就不会让我们闲着。”

顾言深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江亦,有时候我真看不透你。说你胆小,你敢夜探日本人的仓库;说你胆大,连顶撞教官都不敢。”
“这不是顶撞,是遵守命令。”

江亦放下笔,转过身,
“倒是你,顾言深。你的身手,你的那些‘江湖办法’,可不像普通军校学员。”

空气骤然安静。
顾言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站起来,走到江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说你夺枪的动作,是日本宪兵队的标准擒拿术。”

江亦迎上他的目光,
“说你用的迷香,是特高课审讯室常用的那种。说你看日文文件的速度,不像是初学者。”


“所以呢?”
顾言深声音很轻。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亦握紧拐杖,
“谁派你来的?想干什么?”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只有尘埃在光柱里缓慢飘落。
许久,顾言深突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有些苍凉:

“江亦,你知道这世上有种人,叫‘鬼’吗?”
江亦皱眉。

“不是真的鬼,是活人变的鬼。”

“他们白天是人,晚上是鬼。或者说,在有些人眼里是人,在有些人眼里是鬼。”
他停在一排木箱前,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箱盖:

“清点吧。三天时间,不多。”
江亦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没再追问。
她低头继续记录,心里却清楚
——
顾言深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更深。
清点工作进行到第二天下午,西头那三间“不用管”的库房成了最大的谜。

“你说,为什么特意交代不用管?”
顾言深站在通往西区的铁门前,门上的锁锈迹斑斑,但锁眼是新的
——
最近有人打开过。
江亦用拐杖敲了敲门板,声音沉闷:
“里面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
“回声。如果堆满东西,声音不会这么空。”

江亦弯腰,从门缝里捡起一小片木屑,闻了闻,
“新锯的木头,不超过三天。”

顾言深眼神变了: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乡下长大的,总要学点手艺活。”

江亦把木屑收好,
“这门,开不开?”

顾言深从怀里摸出两根铁丝
——
他总能掏出些奇怪的东西,在锁眼里捣鼓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