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望岳寺的路越走越偏,渐渐远离了官道,钻入层峦叠嶂的山中。带路的战士名叫赵勇,是沈景明在联络点的副手,他边走边说:“望岳寺藏在山坳里,当年是为了躲避伪军搜捕特意选的地方,寺里的僧人大多是组织上的同志,对外只做香火生意。”
顾晏辰手臂上的伤被简单包扎过,虽有痛感却脚步不停:“沈先生到联络点后,有没有再提过顾明轩的事?或者说,他之后有没有参与其他任务?”
“沈先生来的时候就把顾明轩通敌的线索整理好了,本来想派人送出去,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赵勇叹了口气,“后来他主动请缨去了边境的交通线,负责接送往来的同志和物资,前几个月才回来,说是交通线刚稳定下来。”
林砚之眼睛一亮:“这么说,沈先生现在就在寺里?”
“在的,他昨天刚从山下回来,听说我们要去接应你们,特意在寺里等着呢。”赵勇笑着点头。
几人沿着山间小径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暮色四合时看到了望岳寺的轮廓。寺庙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隐在青松翠柏间,山门不算气派,却透着几分静谧。山门前早已站着两个僧人,见他们过来,立刻上前合十:“赵同志,你们回来了。”
赵勇点头回应,领着顾晏辰和林砚之往里走。穿过前殿,后院的禅房亮着灯,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廊下等候,身形挺拔,眉眼间竟与林砚之有几分相似。
“沈先生!”赵勇率先开口。
中年男子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晏辰和林砚之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林砚之手里攥着的牡丹钥匙,眼眶渐渐发热:“你们是……顾家和沈家的后人?”
林砚之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声音哽咽:“沈先生,我是林砚之,沈福是我爷爷。我和顾晏辰找了您很久,终于找到您了!”
顾晏辰也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沈先生,我是顾晏辰,祖父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找到您,查清漕河转运的真相。”
沈景明看着两人,颤抖着伸出手,又慢慢收了回去,叹了口气:“辛苦你们了。这些年,我也一直惦记着家里的事,只是身不由己,没法回去。”
几人走进禅房,桌上摆着热茶和素点。沈景明看着顾晏辰手臂上的伤,面露愧疚:“都怪我,没料到顾明轩会亲自追来,让你受了伤。”
“不碍事,好在他已经被抓了,”顾晏辰摆了摆手,拿出那份写着证据藏匿处的名单,“沈先生,这是您留在陈郎中那里的名单,上面说顾明轩的密信藏在济南顾宅西厢房的砖缝里,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取证据?”
沈景明接过名单,指尖划过顾明轩的名字,眼神冰冷:“那封密信是当年他写给伪军张司令的,详细说了漕河转运的时间和路线,就是这封信,害死了十几个负责押运的同志。必须把密信取出来,让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可顾明轩的余党说不定还盯着顾宅,直接回去太危险了,”林砚之担忧地说,“要不要联合当地的地下党同志一起行动?”
“我已经安排好了,”赵勇插话道,“济南的地下党早就盯着顾明轩的余党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到了济南后和他们汇合,里应外合去顾宅取密信。”
沈景明点头认同:“没错,顾明轩经营多年,余党不少,不能大意。另外,当年漕河转运的西药,后来被慧明师兄转移到了碧云寺的地窖里,等查清顾明轩的案子,我们还要把西药送到前线去,也算完成了当年的任务。”
一夜休整后,次日天不亮,几人便带着被押解的顾明轩出发了。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分成两拨,沈景明和赵勇带着战士押着顾明轩走小路,顾晏辰和林砚之则先去济南和地下党接头。
抵达济南后,地下党的同志早已在客栈等候,为首的正是之前在漕河岸边接应他们的老周。老周见到两人,开门见山道:“顾先生,林小姐,我们已经查清了,顾明轩的余党有五个人,现在就在顾宅附近守着,等着有人回去取东西。”
“那我们怎么进去?”林砚之问道。
“顾宅的后墙有个小角门,平时很少有人看守,”老周拿出一张顾宅的地形图,“我让人引开前门的守卫,你们从角门进去,西厢房在宅子的西北角,砖缝就在书桌后面的墙壁上,很好找。”
当天夜里,济南城一片寂静。顾晏辰和林砚之按照计划,趁着夜色从后墙角门潜入顾宅。宅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西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布满灰尘。
林砚之点亮随身携带的油灯,顾晏辰则走到书桌后面,按照名单上的提示,敲了敲墙壁。“咚咚”几声后,果然有一处声音格外空洞。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小心地撬开砖缝,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一封泛黄的密信露了出来,信封上写着“张司令亲启”,落款是顾明轩。顾晏辰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正是顾明轩的,详细写着“十月廿三,漕河三号船,西药百箱,由沈景明押解”等内容,证据确凿。
“找到了!”林砚之兴奋地低声道。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五个黑影闯了进来:“果然在这里!把密信交出来!”
顾晏辰将密信塞给林砚之:“你从窗户跳出去,往约定的地点跑,我来挡住他们!”
林砚之刚要反驳,就被顾晏辰推到窗边:“快!别管我!”
林砚之咬了咬牙,从窗户跳了出去,往巷口跑去。顾晏辰则握紧短刀,与五个黑影缠斗起来。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不弱,顾晏辰渐渐体力不支,就在这时,沈景明和赵勇带着战士冲了进来,枪声一响,黑影们瞬间乱了阵脚。
没一会儿,顾明轩的余党就被全部制服。沈景明走到顾晏辰身边,扶着他:“没事吧?”
“没事,密信被林砚之带走了,应该快到接头点了。”顾晏辰喘着气说。
几人立刻赶往接头点,果然看到林砚之正和老周在巷口等候。林砚之看到顾晏辰,连忙跑过来:“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我没事,”顾晏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密信,递给沈景明,“证据齐了。”
沈景明拿着密信,看着被押在一旁的顾明轩,冷声道:“顾明轩,你通敌叛国,害死了那么多同志,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明轩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次日,地下党联合当地的抗日团体,在济南城的广场上召开大会,当众宣读了顾明轩的罪行,展示了密信和沈景明的日记。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纷纷谴责顾明轩的叛国行径。最终,顾明轩被依法处决,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处理完顾明轩的案子,沈景明带着众人前往碧云寺,取出了地窖里的西药。看着一箱箱完好无损的西药,沈景明热泪盈眶:“当年的任务,终于要完成了。”
赵勇安排战士将西药分批运往前线,沈景明站在碧云寺的山门前,望着远方的天空,轻声道:“终于能给当年牺牲的同志一个交代了。”
顾晏辰和林砚之站在他身边,相视一笑。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漕河转运的秘密终于揭开,内鬼伏法,西药顺利送往前线,他们终于完成了祖辈的嘱托,也为这段尘封的历史,画上了一个正义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