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村名叫李家坳,比红石村更小,坐落在山坳深处,一条小溪穿村而过,透着几分僻静。石头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往村东头走,远远就指着一间挂着“草药堂”木牌的小屋:“那就是陈郎中家,他年纪比王大爷还大,身子骨倒是硬朗。”
走到屋前,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香,屋里传来碾药的“咯吱”声。李战士上前轻轻敲门:“陈郎中,在家吗?我们是八路军的,来向您打听点事。”
碾药声停了,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弯腰驼背的老者走了出来,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清亮,手里还拿着碾药的石杵:“是小李啊,进来吧。”
屋里摆着几排药柜,柜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草药标签,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诊桌,上面摆着脉枕和听诊器。陈郎中给几人倒了碗草药茶,开门见山道:“是为了当年那个八路军伤员来吧?最近总有人来问起。”
顾晏辰和林砚之对视一眼,连忙点头。林砚之拿出那支刻着“景”字的钢笔:“陈郎中,您看这个,认识吗?当年您救的伤员,有没有带过类似的东西?”
陈郎中接过钢笔,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手指摩挲着笔帽上的“景”字,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认识……这是沈先生的笔。民国二十七年冬天,他浑身是伤地倒在村外的雪地里,是我把他背回来的。”
“真的是沈先生!”林砚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他后来怎么样了?伤好之后去了哪里?”
陈郎中叹了口气,坐在诊桌旁缓缓开口:“他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两根,还中了枪,昏迷了三天三夜。我给他换药的时候,看到他胸口挂着个牡丹纹的令牌,和你们之前说的信物对上了。他醒了之后话很少,只说自己叫沈景明,是八路军的,在鹰嘴崖遭了伏击。”
“那他伤好之后呢?”顾晏辰追问。
“伤养了三个多月才好利索,”陈郎中回忆道,“期间他总在屋里写东西,写完就藏起来。临走前,他把一个布包交给我,说要是有带牡丹信物的人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对方。还说他不能去济南,顾明轩的人一直在沿途搜捕,他得往西边去,找组织的另一处联络点。”
林砚之急忙问:“那布包呢?他往西边去了具体哪里?”
陈郎中起身走到药柜最底层,搬开一个木盒,里面藏着一个蓝布包,递了过来:“西边是往延安的方向,但他没说具体地点,只说联络点在一座叫‘望岳寺’的庙里。这布包是他唯一的嘱托。”
顾晏辰小心地打开蓝布包,里面是一封封写好的信,收信人都是“慧能大师转顾、沈后人”,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标注着当年参与漕河转运的人,其中顾明轩的名字旁画着红圈,后面写着“通敌证据:民国二十六年冬,致伪军张司令密信一封,藏于济南顾宅西厢房砖缝”。
“原来顾明轩的证据藏在顾家老宅!”顾晏辰眼神一沉,“难怪我们之前查不到实据,他竟把证据藏在了自己家里。”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先去济南找证据,还是往西边找望岳寺?”林砚之问道。
李战士这时开口:“顾明轩的人既然敢跟踪我们到玉泉观,肯定也盯着济南顾宅,现在回去太危险。不如先往西边找望岳寺,找到沈先生或者组织的联络点,再联合起来对付顾明轩。而且沈先生往延安去,说不定能在那边找到他的踪迹。”
顾晏辰点头认同:“没错,顾明轩的证据跑不了,但沈先生的下落更紧急。我们今天就动身往西走,石头熟悉山路,麻烦你再送我们一段。”
石头咧嘴一笑:“没问题,我送你们到山外的官道,那边有去西边的马车。”
几人谢过陈郎中,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陈郎中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喊道:“沈先生是个好人,你们一定要找到他!”
林砚之回头挥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的!”
下山的路比来时顺畅些,石头边走边给他们讲山里的规矩,哪里有水源,哪里要防野兽。走到山外的官道时,刚好有一辆往西边去的马车经过,车主是个贩卖药材的商人,听说他们要去望岳寺方向,便答应捎他们一程。
告别石头,几人坐上马车。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林砚之靠着车窗,手里拿着沈景明写的信,信里大多是他对家人的愧疚和对胜利的期盼。
“你说我们能找到望岳寺吗?能见到沈先生吗?”林砚之轻声问道。
顾晏辰看着她手里的信,语气坚定:“一定能。他既然留下了联络点,就肯定会等着有人找他。而且顾明轩的证据我们也有了,等找到沈先生,咱们就一起回济南,揭穿他的真面目。”
马车行了半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几匹快马从后面追了上来,为首的人正是顾明轩!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脸上带着阴狠的笑:“顾晏辰,林砚之,把沈景明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顾晏辰脸色一变,没想到顾明轩竟亲自追来了。他立刻让马车停下,将林砚之护在身后,对李战士说:“你带着林小姐往旁边的树林跑,我来挡住他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林砚之拉住他的手。
“别废话!”顾晏辰用力推开她,“沈先生的东西不能落入他手里,你一定要送到望岳寺!”
李战士见状,立刻拉着林砚之往树林里跑。顾明轩见状,下令道:“先抓那丫头!沈景明的东西肯定在她身上!”
几个手下立刻策马往树林追去,顾明轩则勒住马,盯着顾晏辰冷笑:“你以为你能挡住我?顾家的产业本来就该是我的,沈景明坏了我的事,你也想拦着?”
顾晏辰握紧腰间的短刀,眼神锐利:“顾家的产业是祖辈留下来的,你通敌叛国,根本没资格碰!今天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顾明轩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给我上!杀了他!”
几个手下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围攻顾晏辰。顾晏辰虽懂些拳脚功夫,但对方人多势众,没过多久就被逼得节节后退,手臂上还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枪声,顾明轩的手下纷纷倒地。顾明轩脸色大变,抬头一看,只见一群八路军战士骑着马冲了过来,为首的人竟拿着沈景明的牡丹令牌!
“你是谁?”顾明轩惊声问道。
为首的战士勒住马,高声道:“我是八路军望岳寺联络点的负责人,沈景明先生早已抵达联络点,料到你会追来,特意让我们在此接应!”
顾晏辰松了口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顾明轩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要骑马逃跑,却被战士一枪击中马腿,摔在地上,当场被制服。
战士上前扶起顾晏辰:“顾先生,你没事吧?林小姐他们我们已经派人去接应了,很快就能汇合。”
顾晏辰摇了摇头,看着被押起来的顾明轩,冷声道:“终于能给当年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了。”
夕阳西下,官道上的枪声渐渐平息。顾晏辰跟着战士往树林深处走,远远就看到林砚之站在一棵树下张望,看到他过来,立刻跑了过来:“你没事吧?手臂都流血了!”
“小伤,不碍事,”顾晏辰笑了笑,“顾明轩被抓了,我们现在可以去望岳寺找沈先生了。”
林砚之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眼眶有些红,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去找沈先生。”
一行人朝着望岳寺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砚之手里紧紧攥着沈景明的信,心里满是期待——再过不久,他们就能见到沈景明,揭开所有的秘密,给当年的漕河转运案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