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那白眉男人便转身离开了。姮妩心头好奇,几步凑到白东君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雀跃:“诶,东君,那个人是谁啊?是你朋友吗?”
白东君闻言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他就是个赔钱货!什么正事都不干,整日里就只会睡大觉。”说着,他大步走到那醉倒的枪客身旁,抬手重重拍在对方头上。
那枪客猛地被惊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手掌一翻便将腰间的枪往地上重重一顿,厉声道:“谁!又有谁敢来这里闹事?”
姮妩身子微微一倾,暗自心惊——方才那一枪顿地的气势,沉凝有力,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拥有,这人的功力怕是极不寻常。
白东君上前一步,无奈道:“你吓到我的朋友了,没人闹事。”他侧身指了指姮妩,“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姮妩。”
枪客这才后知后觉地清醒了几分,握着枪杆微微作揖,语气缓和下来:“抱歉,在下司空长风。”
姮妩抬手抱拳,从容回礼。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湿透的裙底,她心中暗忖:毕竟是去见皇兄的好友,总不能穿着一身又湿又脏的衣裳登门。于是抬眼看向白东君:“那东君,你可知道这附近哪有卖衣裳的?”
“这条街左拐过去,第一家便是。”白东君随口答道。
“多谢。”姮妩应声后便转身匆匆离去,竟没再多说一句。
天渐渐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转眼便织成了帘幕。顾府后院的角门外,姮妩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致,不禁蹙眉:“这是哪儿?我们不是要去顾府吗?”
“这是顾府的后院。”司空长风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以为从正门进,我们能顺顺利利走进去?”
“也是。”白东君恍然点头。
白东君正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当即扬声喊道:“姮妩!”一边喊一边用力挥着手。
姮妩闻声望去,很快便看到了他,撑着伞缓步走了过去,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司空长风与白东君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几分窘迫——总不能说他们是来请府里那位恶霸出去喝酒的。
“我们在欣赏天气!”白东君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姮妩抬头看了看头顶倾盆而下的大雨,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在这片刻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白东君:“你确定?”
“等等,有人!”
司空长风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抄起身侧的长枪,身形一闪便挡在了白东君与姮妩身前,枪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场瞬间紧绷。
姮妩与白东君连忙噤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楼阁檐下,竟静静立着两个白衣女子。她们一袭素白长衫,背对三人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森森鬼气。诡异的是,天空正下着瓢泼大雨,可那些密集的雨珠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竟没有一滴落在她们洁白的衣袂上。
更骇人的是,那两个女子的双手微微张开,五指轻拢,仿佛正牵引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雨幕中悄然编织着什么。
就在这时,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忽然凭空浮现出一道黑影。那是个黑衣男子,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脚步轻缓地朝着顾家后院的高墙走去。他的动作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可当他走到墙根下时,并未如众人预想般翻墙而入,反而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雨水融化了一般,慢慢、慢慢地消失在了漫天雨雾里,连带着那把油纸伞,也没了踪迹。
“鬼啊!”
白东君惊得后退一步,声音都破了音,下意识地抓住了姮妩的衣袖。雨珠砸在伞面上的声响愈发急促,混合着空气中未散的寒意,让这顾府后院的氛围瞬间变得阴森可怖。
姮妩三人躲在远处的廊柱后,屏息凝神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看出半分名堂。距离太远,阁楼上的动静听得模糊,唯有断断续续的打斗声顺着雨风飘来,隐约透着几分凶险。
司空长风眉头越皱越紧,多年混迹江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他们方才,怕是撞破了一场绝不该看的戏。他悄悄拉了拉白东君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不能再看了,走吧。”
三人刚转身准备悄悄撤离,迎面却撞上一道黑影。正是方才消失在墙根下的黑衣男子,他手里的油纸伞不知去了何处,腰间竟密密麻麻围着十几柄寒光闪闪的利刃,在雨雾中泛着慑人的冷芒。
“他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姮妩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司空长风身后缩了缩,低声道。
“走!”司空长风当机立断,左手猛地拉住白东君的衣臂,右手同时攥住姮妩的衣袖,正要发力后退,却见身后的雨幕里,那两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周身鬼气森森,如同两尊索命的鬼魅。
前后夹击,退路已断。
“你们都看到了什么?”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响起,正是那黑衣男子,他缓步上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
司空长风强作镇定,缓缓摇头:“什么都没看到。”
黑衣人目光一转,落在了姮妩身上,语气依旧冰冷:“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先前隔得远,看不清他的相貌,如今近在咫尺,姮妩才看清他的模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利落,竟是一等一的俊美,半点不输她那位风姿卓绝的皇兄。她一时看得有些失神,竟忘了应答。
白东君见她这副花痴模样,暗自着急,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提醒:“你看什么呢?”
姮妩这才猛然回神,连忙收回目光,看向黑衣人,强装镇定道:“没、没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