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有言,青州九城只能占天下财气八分,还有一分给了帝都天启城,然后剩下的一分一半给了其他城池,一半则留给了柴桑城。而柴桑城最有钱的,莫属于金钱坊顾家
萧若姮将郭兵的棺椁送到后,便直奔柴桑城而去。萧若风特意嘱咐她来此寻顾剑门,说到底还是看中了金钱坊顾家的有钱,不怕苦了自己的妹妹
龙首街拐角处,一间不起眼的酒肆静静伫立。百里东君瘫坐在门口台阶上晒着太阳,手里捏着几颗瓜子,边嗑边小声嘟囔:“想我当年也是乾东城的小霸王,怎么跑到这破地方遭罪来了?”话音未落,他眼前一亮——一位身着靓蓝色云锦衫裙的姑娘正缓步朝这边走来。他立刻扬声招呼:“姑娘,进来喝一杯?”
萧若姮抬头,目光落在酒肆招牌上,低声念道:“东归?”
百里东君闻言笑了,连忙起身迎上前:“看姑娘像是从远方回来,‘东归’这名字,正好配你,不如进来喝一杯?”
萧若姮低头瞥了一眼被雨水打湿的裙摆,轻轻点头迈步入内:“柴桑城,我是第一次来。”她特意强调了“第一次”,而不是他口中那句“回来”。
“第一次来才好!”百里东君爽朗一笑,“我家这酒,喝了保准你还想再来。”
话音未落,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一个三十许、白眉微挑的男子缓步行入。百里东君扫了一眼他的衣饰,啧了一声:“今儿个真是巧,一来就来两位贵客。”
萧若姮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酒单上,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十二盏酒,各标价二十两。她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白眉男的侍从抢了先:“这是什么破酒?敢卖这么贵!柴桑城最好的兰玉轩,月落白也没这个价!”
萧若姮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冷淡:“你家主子看上去也不是差钱的人,这么抠搜,连盏好酒都舍不得买?”
侍从气得瞪眼,张嘴欲回嘴,却被白眉男子抬手制止。百里东君适时插了一句,语带傲然:“一盏十八两,我这酒比月落白好喝一点,自然该卖二十两。”
白眉男子神色平和,朝萧若姮微微颔首:“那就十二盏各来一份,再请姑娘随意挑一盏,权当赔罪。”说罢,他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轻轻拍在桌上。
“不必。”萧若姮语气清冷,从怀中取出三百两放上桌。
百里东君拿了钱,开心的进了酒房
侍从左顾右盼,低声对主子说道:“爷,这酒肆就老板一个人,后厨、小二,连客人都没几个……就咱们几个和这女的。”
“不,还有一个人。”白眉男子目光微微一偏,看向店铺角落。萧若姮听到这话,也不由好奇地转头望去。
只见角落里趴着一人,清晨时分却已醉得不省人事。他穿着件略显脏污的白衣,桌旁斜倚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
百里东君端着酒壶走来,打断了他们的视线,他先将十二盏酒摆在白眉男子的桌前,又给萧若姮端上一排酒盏,另外送上一碟山楂果:“多谢姑娘方才替小店说话,这是自家后院种的,解解腻。”
“多谢。”萧若姮随手端起一盏酒,入口的瞬间,旅途的寒意尽数消散,一股暖流从腹中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闭上眼,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送郭兵归乡的奔波,天启城的烦心事,此刻竟都被这酒香抚平。“好酒。”她由衷赞叹。
“那是自然!”百里东君得意洋洋,“是不错,不过在我心中,这只能排第五,这第一还得论天启城,雕楼小筑,秋露白。”白眉男人语气中透露着不屑
“贵客去过天启城?也喝过秋露白?”百里东君眼中顿时亮起光芒,一下子就坐在了白眉男人一旁的椅子上,白眉男人瞧见他这副样子,自傲的“当然”
萧若姮拾起一颗山楂,淡淡道:“秋露白虽好,却不及此刻这盏合我心意。”
“无知。”白眉男子忽然冷哼一声。
百里东君却激动地一拍桌子走到萧若姮面前:“姑娘真是……知己啊,我虽没喝过秋露白,却信自家的酒不输它!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与我交个朋友?”他举起酒盏,“在下白东君。”
萧若姮被他的热情感染,抿嘴一笑,思虑一番,举起酒盏与他轻碰:“姮妩。”
萧若姮心中明镜似的,知道“白东君”这名字定然不是他的本名。而她如今身处江湖,为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也给自己改了个化名。
百里东君仰头一饮而尽,刚要说话,却见萧若姮戏谑地盯着他:“白老板,你刚喝的好像还是我付过钱的酒哦。”
百里东君一愣,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那我一会儿再赔你一盏。”
“噗嗤。”萧若姮忍不住捂嘴轻笑,“我只是开个玩笑,一盏酒而已,何必当真。”
酒肆内的笑声混着酒香,渐渐漫出了东归酒肆的门,洒在了柴桑城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