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悄然而至，整座城市被年的气息慢慢包裹，街边的商铺挂起了红灯笼，冷风里都飘着糖炒栗子与烤红薯的甜香。

我掰着日历数了无数遍，算着顾砚舟放假回家的日子。这半年隔着千里的牵挂，终于要在这个冬天落地，变成触手可及的真实。

妈妈早早就把顾砚舟的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床单被罩换成了他偏爱的浅灰色，连书桌都擦得锃亮，嘴里还不停念叨：“你哥在外面肯定没吃好，等他回来，我天天给他炖排骨汤。”虽然顾家的佣人不少，但每次对于我和顾砚舟母亲都是亲力亲为。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低头刷题，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门口。

其实这半年，我们的联系早已不像最初那样只有只言片语。

他会在我熬夜刷题时，准时发来一句“睡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会在我考试失利闷闷不乐时，不劝也不哄，只发来一道同类型的题目，让我自己慢慢解开心结；甚至会在我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某家糕点后，下次寄东西时，悄悄把那盒糕点塞在包裹最上层。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一点点融化了他外表的冰霜，也一点点填满了我心底的空缺。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比想念他站在我身边的样子，想念他清冽的气息，想念他低头听我说话时安静的模样，想念那个走在晚风里，会默默陪我沉默的身影。

终于在腊月二十三这天，玄关外传来智能门锁轻轻的一声响动，紧接着是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

我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拖鞋都差点踩掉，快步冲了过去。

顾砚舟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黑色的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半年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轮廓也更显利落成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大学生的清俊沉稳。

他抬眼看见我，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不像以往那般冰冷疏离，竟轻轻弯了弯眼尾。

“哥！”我脱口而出，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快步上前想帮他拉行李箱，“我帮你拿！”

他却侧身避开了我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头顶，动作自然又随意，语气平淡却温柔：“不用，不重。”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我瞬间僵在原地，耳尖唰地一下红透，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我。

妈妈也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砚舟回来啦！快进来暖和暖和，汤马上就炖好了。”

顾砚舟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客厅，将行李箱放在角落，脱下大衣递给一旁的佣人。我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似乎察觉到我灼热的目光，转头看向我，眉梢微挑：“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没、没有。”我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整理沙发上的书本，脸颊烫得厉害，“就是觉得哥好像变了点。”

他没追问，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管家立刻端上了热茶。我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偷偷用余光瞄他，看着他指尖握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晚饭时，妈妈不停往顾砚舟碗里夹菜，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在学校的生活。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居然耐心地一一回答，语气平和，偶尔还会轻轻点头。

我捧着碗，一边吃饭一边悄悄看他，嘴角一直压不住地上扬。原来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愿意开口的人，太少了。

晚饭过后，我跟着顾砚舟上了楼。他打开行李箱整理东西，我就靠在他的书桌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房间里只有衣物摩擦的轻响，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这半年，学习怎么样？”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很好！我按着你给的笔记学，上次月考进了年级前二十！”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我，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清浅却动人。

“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让我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他笑。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眉眼舒展，浅粉的唇瓣微微弯起，连周身清冷的气息都软了下来，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温柔得让人心脏发软。

我盯着他的脸，一时看得失了神。

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低下头继续整理衣物，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对了哥，”我连忙找回自己的声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他挑的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柔软又暖和，和他的气质很配。

顾砚舟接过盒子，拆开看到围巾时，指尖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围巾，随手绕在了脖子上。

尺寸刚好，暖灰色裹着他清俊的脖颈，衬得他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

“很好看。”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软。

我看着他，心里像揣了一颗热乎乎的糖，甜得快要化开。

窗外的雪又开始零零散散地飘落，暖黄的灯光洒在房间里，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那句藏了半年的“我好想你”卡在喉咙里，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可不用言语，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曾经横在我们之间，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距离，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牵挂里，悄悄消散无踪。

顾砚舟整理好东西，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我，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早点睡，”他说。

我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那里盛着灯光，盛着落雪，还盛着我从未敢奢望的温柔。

窗外风雪轻扬，屋内暖意融融。

原来最好的等待，从来都不是遥遥无期的追逐，而是我朝你奔赴的每一步，你都在原地，温柔地等我靠近。

第八章：未说出口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