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震怒

御书房内熏炉燃着沉水香，暖烟袅袅裹着龙涎香气，在鎏金铜鹤的尖喙里缓缓溢出。皇帝指尖叩着描金案几，抬眸看向殿下躬身的皇子，声线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璟儿，既如此，你心中可有人选？”

谢璟垂在袖中的手微微蜷起，长睫掩去眼底情绪，缓声道：“不如……让宋将军前去吧？”

他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李周已出列躬身，朝服上的玉带随着动作轻响：“不可！宋将军正镇守塞北要地，蛮族虎视眈眈，此刻调他回京平乱，边防必然空虚！”

谢璟眉峰微挑，转向李周：“那按李尚书所言，该派谁合适？”

李周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朗声道：“陛下，五皇子所言实在不妥。依臣之见，应派沈世子前去平乱。沈侯戍守边关十余年，虽已病逝，但其子沈肆安却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武勇，不仅弓马娴熟，更在去年北境之战中以三百骑破敌两千，英勇无比。”

谢璟忽然低笑出声，语气似调侃似试探：“可本皇子怎听说，这几日沈世子恰好失踪了呢？”

李周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五皇子，你又是如何得知？莫不是你……”

“够了！”

皇帝猛地拍案，龙椅上的明黄锦缎随动作掀起褶皱，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他沉声道：“吵什么吵！来人，去沈府传召沈肆安进殿！”

内侍尖细的应和声刚落，殿外便匆匆跑来一名侍卫，跪地禀道：“陛下！沈府下人说，沈世子早在几日前回京的路上就失踪了，如今还未找到！”

皇帝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玉圭掼在地上，玉圭撞在金砖上发出脆响：“废物！人丢了现在才来禀！给朕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东市大街已是熙攘一片。阮梨攥着荷包站在糖画摊前，琉璃糖丝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却没心思细看。身旁的碧蓝扯着她的衣袖：“小姐，咱们真的要给王爷送这些吗？”

阮梨咬着唇，指尖冰凉。她想选些精巧玩意儿赔罪，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日在王府上，谢吟生气的模样，万一这次又选错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阮梨刚要转身，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个衣服破烂的少年撞上。少年急忙开口“对不起”随后急忙离开了。阮梨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绣着海棠纹样的钱袋却被人偷走走。她惊呼一声，踉跄着稳住身形，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窜出数步远。

碧蓝脸色煞白，尖声喊道：“小姐！有小偷！”

阮梨又气又急，跺了跺脚：“什么？偷东西偷到本小姐头上来了！碧蓝跟我追！今天非要揍他一顿不可！”

两人快步追上去，只见那乞儿用偷来的银子买了些粗糙的糕饼，又鬼鬼祟祟钻进了街角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塌，蛛网在门楣上随风轻晃，一股霉湿混着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碧蓝躲在石柱后，扯着阮梨的衣袖小声道：“小姐，我们别进去了吧？要不要我去叫衙门的人过来？”

阮梨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噤声：“不用，先看看怎么回事。”

只见那乞儿将怀里的糕饼放在地上，压低声音唤道：“大家快出来吧，今天有吃的了。”

话音刚落，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从神像后、草堆里钻了出来，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拖着鼻涕。他们扑到糕饼前，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碎屑粘在干裂的嘴唇上，却没人舍得抬手去擦。唯独那个抢钱袋的乞儿，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一口也没吃。他看起来比其他孩子稍大些，约莫十二三岁，身上的破布打了好几层补丁，头发结成肮脏的毡团。

阮梨望着这一幕，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散了，只剩下心口泛起的酸涩。她放轻脚步走进去，碧蓝也跟着，脸上的惊惧渐渐转为不忍。

“你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吗？”阮梨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乞儿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方才被自己偷了钱袋的姑娘，脸上瞬间布满惶恐：“你是……那位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东西的，求你们不要把我们送去衙门，我们真的饿坏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他孩子也跟着纷纷跪下，小的已经吓得哭起来：“求你们不要让小弈哥哥去衙门！他偷东西都是为了我们……求求您了！”

阮梨连忙上前扶起他们，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你们快起来呀，我们不会送你们去衙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