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那名叫小弈的少年猛地抬头,满是泥污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星子,直直望向阮梨,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当然了,你们快都起来吧。”阮梨温声开口,伸手将他扶起,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硌人的骨头。
众人这才怯生生地直起身,垂着脑袋不敢看她。阮梨扫过一圈,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还不到半人高,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破衣烂衫根本遮不住冻得发紫的皮肤。她心口一酸,轻声问道:“你们……你们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吗?”
小弈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是的。我们本是这附近的农户,只因父母早亡,家里的田地便被官府巧取豪夺占了去。没了田,我们没法养活自己,只能过着偷鸡摸狗、流离失所的日子。”
阮梨蹙眉:“难道你们没有去衙门那里告过状吗?他们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小弈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恨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呵!衙门与那些贪官污吏本就是一条心!你以为我们没去过吗?我大哥曾带着我去击鼓鸣冤,只因多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那些衙役乱棍打死在堂下!我小妹……她原本好好地在街上走着,就因生得清秀些,竟被他们强行拉去供人玩乐!事后他们还污蔑她勾引官爷,叫人活生生打死了我小妹!说到底,不过是他们上头有人撑腰,才敢如此胡作非为!我周弈与那些狗官,不共戴天!”
“太可恶了!他们竟如此草菅人命,实在可恨!”阮梨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也红了。
碧蓝站在她身侧,脸色凝重,接口道:“所以你偷我们的钱袋,是因为我们穿着华丽,以为我们是名门望族的子弟,对吗?”
小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攥着衣角的手青筋暴起,讷讷道:“我……我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但后来我发现,你们与那些官家小姐名门世家的子弟……一点都不一样!”
阮梨看着孩子们冻得发红的脸蛋和干裂的嘴唇,心头发软,温声道:“好了,既然如此,你们也实在可怜。那钱袋里的银子本是用来赔罪的,现在就当是我请你们的。你们多半还没吃饱,都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吃些好的!”
她话音刚落,小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偷了你的钱,你不怪我们就罢了,怎能还让你破费……”
阮梨笑着蹲下身,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是一顿饭罢了。再说,你们也是被逼无奈,我又怎会真的怪罪?”
碧蓝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我家小姐最是心善,你们就别客气了。前面街口的‘一品居’做的酱肘子和桂花糕可是一绝,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泛起了光亮,却还是有些犹豫。阮梨见状,不由分说地拉起最小的那个孩子的手,又对小弈道:“走吧,就算是为了这些孩子们吧。”
小弈看着阮梨温暖的笑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对着身后的孩子们扬声喊道:“大家快跟上!小姐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一个个像撒欢的小鹿,跟在阮梨身后蹦蹦跳跳地往街上走去。阳光穿过街角的老槐树,在他们脚下落下斑驳的光影,阮梨听着身后叽叽喳喳的笑声,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