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耳边回荡。
白绫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金色印记已经不再发烫，而是像烙进皮肤一样稳稳地嵌在那里。她试着用指尖去碰，没有痛感，也没有异样，可她知道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玄霄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四周。他们脚下的地面早已不是幽冥界的碎镜残片，而是一片虚无的暗流，在脚下缓缓翻滚，像是被某种力量撕开的空间裂缝正不断闭合。
“星图只闪了一下。”他说，“但方向应该没错。”
白绫点头。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一瞬的画面——浩瀚星空中央，一块悬浮石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不是普通的阵法，更像是一个等待开启的局。
她睁开眼：“我们得走。”
玄霄没动，只是看着她：“你感觉到了什么？”
她顿了顿：“刚才那一瞬间，我听见了一段话。很轻，像是有人在念口诀……是第一世的时候，你在月下教我的星轨记法。”
玄霄眼神一震。那段口诀是他年少时偶然所得，从没告诉过第二个人。他盯着她的脸，确认她不是在试探。
“你还记得？”
“不全。”她说，“但我能感应到。只要顺着这个印记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出口。”
玄霄抬起手，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她的。金印再次亮起，一道微弱的光从两人交握处蔓延开来，像是一条细线向前延伸，指向远处一片混沌的虚空。
“那就跟上去。”
他展开双翼，雪白的羽翼将她护在身前。风起时，空间裂隙在他们周围不断生成又崩塌，稍有差池就会坠入虚渊。玄霄催动镇魂珠的力量，残存的幽蓝火焰在周身形成屏障，抵住紊乱的法则冲击。
白绫靠在他背后，手指始终没有松开。随着前行，她体内的纸人血脉开始轻微震动，仿佛与前方某物产生了共鸣。三道裂痕虽已不再渗黑丝，却隐隐传来拉扯感，像是有什么在召唤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光透进来。
他们踏出最后一道裂隙，脚下是坚实的岩石。眼前是一座孤岛，漂浮在云海之上，远处青山叠翠，竹林掩映间露出半角茅屋。空中星辰低垂，竟比三界任何一处都清晰。
白绫收回手，环顾四周。
岛上安静得异常，连风都像是凝滞的。她刚迈出一步，胸口突然一紧，像是被无形的线割了一下。她停下，抬手按住心口。
“别往前。”玄霄伸手拦住她。
崖边站着一个人。
灰袍老者手持竹杖，袖口破旧，腰间挂着一只葫芦。他背对着他们，似乎一直在等。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来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重量。
白绫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极为特殊，既不像仙，也不像神，更接近天地初生时的那种本源之力。
“你是谁？”玄霄问。
老者拄着竹杖，轻轻一点地面。刹那间，整座岛屿的星光仿佛被牵引，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星图，由无数光点连接而成，层层叠叠，布满死局。
“此图已定五万年。”他说，“每一条线，都是命轨。”
白绫盯着星图，忽然发现其中几处光点正在闪烁——正是她三世陨落的位置。而在另一侧，有一条断裂的轨迹，若隐若现地通向中央一块空白区域。
“这是……瀛洲？”她问。
“是。”老者答，“也是终点。”
“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因为你掌中的印记。”他看向玄霄，“那是‘天地棋盘’的钥匙。只有情念不灭之人，才能触发它。”
玄霄皱眉：“棋盘？什么棋盘？”
老者抬起竹杖，指向空中星图。光点开始移动，重组为一方巨大棋盘形状，悬浮于岛屿上空。棋格由星河勾勒，边缘流转着古老的符文。
“此盘非人力所设。”他说，“乃初代天帝所留，藏于星轨尽头。唯有当命运之子寻至，方能显现。”
白绫抬头望着那棋盘，心中已有预感：“我们要上的，就是那里？”
“是。”老者点头，“但你要明白，一旦踏入，便不能再退。棋子不是兵器，是魂魄碎片。每一落子，皆以神魂为代价。”
玄霄上前一步：“天帝也在其中？”
“他在。”老者目光沉静，“他手中握着吞噬众生愿力的黑球，那是他续命的根本。而你——”他看向白绫，“他三次斩你神魂，就是为了收集你的残片，填满那团黑光。”
白绫呼吸一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一世死去时，都会感到灵魂被强行抽离。那些记忆、那些力量，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被封存在某个地方，成了他人续命的养料。
“所以这一局，不只是对决。”玄霄低声说，“是夺回。”
老者点头：“谁能守住本心，谁就能破局。智谋无用，规则无用，唯有一个‘情’字，可撼天命。”
白绫沉默片刻，抬手抚过腰间的千机锁。银丝流云纹微微发亮，像是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召唤。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老者。
“我是空明。”他说，“初代天帝分裂而出的一缕意识，只为见证一件事——情，能否破天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交握的手：“现在，我看到了答案。”
玄霄看向白绫：“你还记得第三世吗？你死前最后一刻，我没能救你。这一次，我不想再重演。”
“我也不会让历史重来。”她说。
空明抬起竹杖，轻轻一挥。天地棋盘缓缓下降，入口开启，一道星光阶梯自空中垂落，直通盘面中央。
“时间不多。”他说，“他已察觉你们的存在。若再迟一步，棋盘将自行关闭，再难开启。”
白绫迈出一步。
玄霄立刻跟上。
“等等。”空明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可愿以魂魄为子，入局赴终？”
两人停下。
白绫转头看了玄霄一眼。
他点头。
她也点头。
“我们愿意。”
话音落下，星光阶梯骤然亮起。金印在他们掌心剧烈震动，仿佛与棋盘产生了深层共鸣。白绫感到体内一股力量被唤醒，那是属于纸神的本质，是万年沉淀下来的意志。
玄霄额间的“泽”字纹也开始发光，白泽血脉在这一刻完全苏醒。
他们踏上第一级台阶。
整座瀛洲开始震动，星河倒流，云海翻腾。空明退至竹屋前，青牛低首，不再言语。
走到中途，白绫忽然停步。
她看见棋盘中央浮现出一道虚影——那人穿着明黄龙袍，十二旒玉藻冠遮住面容，手中托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光。光球内部，隐约有无数神魂挣扎，其中一个，赫然是她自己。
“那就是他。”玄霄低声说。
白绫盯着那团黑光，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对准虚影。
金印猛然爆发出强光。
虚影晃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知道我们来了。”她说。
“那就让他看清楚。”玄霄握住她的手，“看看这一次，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之人。”
他们继续向上。
星光阶梯在身后逐级消失，仿佛这条路只能走一次。越接近棋盘，周围的气息就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边界线上。
终于，他们站到了入口前。
面前是一片平坦的星格，中央空置，等待落子。
白绫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手，准备迈入。
就在这时，掌心的金印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印记正在缓缓变化，形状从锁扣转为一枚小小的棋子轮廓。
玄霄也发现了异样。他的镇魂珠在腰间剧烈震颤，表面裂痕中溢出一丝金光，顺着衣角流入地面，竟与棋盘产生了共鸣。
“它在认主。”空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天地棋盘，只承真心。”
白绫看向玄霄。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同时抬脚，跨过最后一步。
他们的身影刚触及棋盘，整个星域猛然一震。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一圈巨大的符文环，将他们围在中央。
白绫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扯，仿佛要脱离躯体。她咬牙支撑，伸手抓住玄霄的手腕。
他反手握紧。
金印彻底融入皮肤，化作两枚相连的棋子印记，一左一右，永不分离。
棋盘中央，天帝的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他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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