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声由远及近。
白绫的手还贴在往生镜上，掌心传来一阵阵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中挣扎。玄霄站在她身旁，目光紧盯着那缕消散的黑烟，手指微微收紧。
殿内铜镜映出无数个他们并肩的身影，光影交错，层层叠叠。
她缓缓转头看向玄霄，声音很轻：“你听见了吗？”
他点头：“听见了。不是错觉，是往生镜在回应你。”
话音未落，四周镜面同时一震。那些原本蒙尘的铜镜突然泛起波纹，一道道黑气从缝隙里渗出，迅速汇聚成形。地面开始龟裂，黄泉水从裂缝中涌出，带着腐朽的气息漫过台阶。
白绫后退半步，指尖一动，最后一张玄灵纸滑入手中。她正要折叠，却见玄霄已挡在她身前，掌心燃起幽蓝火焰。
“这次，别一个人扛。”他说。
她没答，只是将纸片夹在指间，抬手按在他背上。一股暖流顺着接触处流入他体内，玄霄呼吸一顿，眉心的“泽”字纹骤然亮起。
远处迷雾翻滚，白骨王座破雾而出。幽冥主坐在其上，右手握着往生镜，左手把玩着断裂的锁魂链。他冷笑一声，镜面一转，直指二人。
“你们看过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的声音像刮过枯骨的风，“现在，该还了。”
话毕，他手掌一压。整座宫殿剧烈晃动，四壁镶嵌的铜镜纷纷炸裂，碎片化作黑影，落地即变作幽冥兽。它们浑身覆盖着湿冷鳞甲，眼窝燃烧着绿火，齐齐扑来。
白绫抬手，纸片瞬间展开成伞，十二柄纸伞旋转飞出，在两人周围形成环形屏障。每一只幽冥兽撞上伞面，都会激起一圈银光，发出刺耳嘶鸣。
但数量太多。
一头体型巨大的三头六臂幽冥兽猛然跃起，爪子撕裂空气，直接撞碎两柄纸伞。玄霄低吼一声，背后双翼展开，化作白泽真身，四蹄踏火迎上。两者相撞，冲击波震得整个大殿摇晃。
白绫趁机收拢残余纸伞，重新凝力。可就在这时，胸口三道裂痕猛地发烫，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她低头一看，裂痕边缘竟有黑丝蔓延，如同藤蔓般向上攀爬。
“它在抽你的神魂！”玄霄怒喝，强行挣脱缠斗，冲回她身边。
白绫咬牙：“往生镜被他操控了！快毁掉它！”
玄霄抬头，盯着高台中央那面巨大古镜。他刚要行动，幽冥主却已举起手中往生镜，镜面转向自己，口中念出古老咒语。刹那间，镜中倒影竟伸出手，一把抓住现实中的玄霄肩头！
玄霄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僵住。镇魂珠在腰间疯狂震颤，表面出现细小裂痕。
白绫瞳孔一缩，立刻扑过去抱住他，双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呼吸变得急促。
“放开他！”她喊。
幽冥主冷笑：“你以为你们能逃？天帝早已布下杀局，我只是执行命令的人。你们的命，今天必须留在这。”
他双手合拢，往生镜对准二人，黑光凝聚。
白绫知道不能再等。她反手握住玄霄的手掌，将自己的灵力顺着掌心送入他体内。同时，她闭上眼，低声哼起一段古老调子。那是她作为纸神时的契约之歌，从未对任何人唱过。
玄霄身体一震。
他听懂了。
这是信任，也是召唤。
他不再抵抗，任由她的力量流入经脉。随即，他张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啸——那是白泽一族最古老的回应之音。眉心金纹爆发出强光，白泽之火逆流而上，顺着他们的交握之处，涌入白绫体内。
两股力量在掌心交汇。
起初是灼热与冰冷的碰撞，接着逐渐融合，变成一种全新的能量。金色光芒从他们相贴的手心扩散开来，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冲殿顶。那些扑来的幽冥兽触碰到光柱边缘，瞬间化为灰烬。
幽冥主脸色大变，急忙催动往生镜抵挡。可镜面刚接触到金光，便发出刺耳的崩裂声，一道裂痕自中心蔓延。
“不可能！”他怒吼，“这力量……不该存在！”
光柱中央，白绫睁开眼，眸中闪过金芒。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划过空气，一张完整的玄灵纸凭空浮现。她双手一展，纸张迅速延展，化作千层羽翼般的结构，环绕在他们周围。
玄霄仰头，四蹄腾空，白泽之火与纸翼共鸣，形成螺旋状的能量风暴。他低吼一声，带着白绫冲向高台。
幽冥主挥动锁魂链，召唤出最后一批幽冥兽组成屏障。可那些兽群刚靠近，就被金光扫过，骨骼寸断，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两人一冲而上。
白绫抬手，纸翼收缩成刃，直指往生镜。玄霄同时喷出浓缩的白泽之火，精准命中镜框轮回符文。
轰！
巨响中，往生镜炸裂，碎片四溅。幽冥主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墙上，白骨王座出现明显裂痕。他咳出一口黑血，死死盯着他们，眼中充满震惊与不甘。
“你们……竟真的完成了合体技……”他撑着地面，艰难起身，“但这不会结束。天帝不会放过你们，我也不会。”
说完，他转身跃入迷雾，身影迅速消失。
殿内恢复短暂安静。
白绫缓缓落下，双脚踩在满地碎镜之上。她仍握着玄霄的手，掌心热度未退。三道裂痕还在发光，但黑丝已经退去，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
玄霄半蹲在地上，气息不稳，额间的金纹忽明忽暗。镇魂珠上的裂缝更大了，几乎要裂成两半，但仍散发着微弱光芒。
“你还好吗？”她问。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比任何时候都好。”
她没笑，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四周残存的铜镜依旧映着他们的身影，无数个他们站着、坐着、奔跑着、战斗着的画面在镜中流转。金光仍在他们之间流动，未曾散去。
白绫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击，并不只是力量的融合。
那是三世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
不再是守护与被守护，也不是牺牲与挽回。
而是两个人，共同选择向前。
她抬起头，望向幽冥主消失的方向。那里迷雾未散，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新的动静。
玄霄察觉到她的视线，也跟着站起，站到她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抚过腰间的千机锁。银丝流云纹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
“我们不能停。”她说，“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他会设更多局，派更强的敌人。”
玄霄点头：“那就一个个破。”
她转头看他，目光坚定：“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还藏了多少手段，这一世，我要亲手终结这一切。”
玄霄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带近一些：“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一个人往前冲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这一次，我们一起走到最后。”
她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
话音刚落，她忽然皱眉。胸口的裂痕再次发热，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警示。她猛地回头，看向最后一面完好的铜镜。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他们的倒影。
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河中央，浮现出一块悬浮的石台，台上刻满古老符文。
下一瞬，镜面破碎，星光熄灭。
玄霄扶住她手臂：“你看到了什么？”
她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星图……有人在用星图指引我们。”
“是谁？”
她摇头：“还不清楚。但那个地方……”她顿了顿，“不在三界之内。”
玄霄沉默片刻，握紧了她的手：“那就去。”
她点头，正要说话，却感觉掌心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两人交握的手上，竟浮现出一道金色印记，形状像是一枚锁扣，正缓缓嵌入皮肤。
印记成型的瞬间，远处迷雾中传来一声沉重的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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