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踢开的瞬间，木屑飞溅。
白绫的手停在半空，骨笛近在咫尺。那声冷笑还在墙上回荡，可眼前已空无一人。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体内裂痕又开始发热。玄霄站到她身侧，掌心燃起火光，照亮屋角干尸残破的衣袍。他没说话，只是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冷风从里面涌出，带着陈年灰尘的气息。一条幽深通道显露出来，两侧嵌满铜镜。镜面蒙着灰，却仍能映出人影。他们走进去，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来回碰撞。
每走一步，镜中的倒影就多出一丝不同。
左边那面镜子里，玄霄的手正掐住白绫的咽喉。右边那面，她的心口插着纸剑，血顺着剑柄滴落。再往前，一面镜中她跪在地上，神魂碎成片片金光，而玄霄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只玉盒。
白绫停下。
这些不是幻象，是记忆。第三世最后的画面——她死在他面前，魂魄崩散，他跪在地上一片片捡起她的碎片。
玄霄也看见了。他的呼吸变了，火光在掌心跳动两下，随即熄灭。他后退半步，背靠墙壁，指节抵住眉心，像是要压住什么。
“别看。”他嗓音低哑，“这些不该你看到。”
白绫转身面向他。她抬起手，千机锁在袖口轻响。银丝流云纹微微发亮，像在回应她的意志。她闭眼，再睁眼时，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镜像。
一张玄灵纸从袖中滑出，指尖一动，纸张折叠成刀。
她抬手，第一刀斩向左侧镜子。镜面应声而裂，虚影消散。第二刀劈向右边，那个掐她喉咙的玄霄化作烟尘。她一步步向前，每一刀都落在重现死亡场景的镜面上。
碎裂声接连响起。
最后一面镜前，她停住。镜中仍是她神魂溃散的画面，玄霄俯身拾起金色光点，动作小心翼翼，眼里有泪光。
她没动手。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她说，“你也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怪你。”
玄霄靠着墙，没有动。他的手还抵在额前，可肩膀在抖。
“我收集你的魂魄，不是为了占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每一次你死去，我都来不及救你。第一世你在雷劫中化灰，第二世你被魔火焚尽，第三世……你在我怀里碎成光点。我只能把它们收起来，哪怕只是一小片，我也想留着。”
他抬起头，眼神不再躲闪。
“我封存它们，是因为我相信你会回来。只要有一丝魂魄未散，我就有办法等你醒来。”
白绫看着他，三道裂痕在胸口发烫，却不疼了。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冰凉，掌心有一道旧伤，是当年用白泽之血封印她魂魄时留下的。
“你从未伤害我。”她说，“你一直在救我。”
她另一只手抚上他额间的白泽纹，指尖触到那一抹金色印记。玄霄身体一震，像是被什么击中。白绫靠近一步，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正对最深那道裂痕。
“这里，每一处破损，你都替我守过。”她低声说，“我不恨你带走我的魂，我恨的是自己一次次让你承受这些。”
玄霄猛地将她拉进怀里。
力道很大，像是怕她消失。白绫没推开，反而抬手环住他的背。两人站着不动，呼吸慢慢合拍。镇魂珠挂在玄霄腰间，忽然亮了一下，微光顺着两人相贴的手蔓延至白绫心口，裂痕边缘泛起淡淡银辉。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尽头，一面巨大的古镜缓缓浮现。
镜框刻着轮回符文，镜面如水波荡漾。那是往生镜，能照见三界众生前世因果。它原本应在幽冥主手中，此刻却独自立于空殿中央，像是被人刻意留下。
白绫松开手，拉着玄霄向前走。
踏上台阶时，她感到胸口一阵悸动。往生镜映出他们的身影，可画面很快变化。镜中出现一座高塔，塔顶悬浮着一团黑球，不断吸收四周飘来的金光。那些光点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是她的魂魄。
镜头拉近，黑球旁站着一人。
明黄色龙袍，十二旒玉藻冠遮住面容。他抬起手，黑球旋转加快，更多魂光被扯入其中。那姿态从容，像在饮一杯清茶。
白绫认得那身衣服。
“天帝。”她声音平静，“他一直在吞我的神魂。”
玄霄盯着镜面，眼神冷了下来。“不止是你。他每千年都要吞噬一位上古神祇，才能维持神格不坠。你三世轮回，每一世死状不同，但结果一样——魂魄不散，尽数归他。”
镜中画面再变。
天帝站在凌霄殿外，手中黑球猛然震动。他抬头望向某处，似有所感。下一瞬，他抬手打出一道符令，直射幽冥界方向。符令穿破虚空，最终落入一尊白骨王座之中。
白绫明白了。
“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往生镜不是让我们看真相的，是陷阱。”
话音未落，镇魂珠忽然剧烈震动。玄霄一把将它按在往生镜表面。两股力量接触的刹那，镜面爆发出刺目白光。天帝的脸被定格在其中，五官清晰可见，连冠冕上垂下的玉串都根根分明。
一道印记留在镜心。
像是烙下的名字，又像是一枚追踪符。
“现在他逃不掉了。”玄霄说，“只要这印记还在，我们就能找到他真正藏身的位置。”
白绫盯着镜中影像，没有移开视线。她感觉到体内的裂痕仍在发热，但不再是痛苦的灼烧，而是一种觉醒前的躁动。她伸手覆上镜面，掌心与那天帝的面孔重合。
“你布局三世，以为我能被磨灭。”她低声说，“可你忘了，情之一字，不是弱点。”
玄霄站到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万千铜镜映出无数个他们相握的手影。光影交错，层层叠叠，仿佛无数轮回终在此刻交汇。
往生镜中的影像开始暗淡，天帝的面孔一点点褪色，最后只剩下一缕黑烟缓缓消散。
白绫没有动。
她的手指还贴在镜面上，掌心传来细微震动，像是有什么在回应她。玄霄察觉异样，低头看她。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金光，转瞬即逝。
殿内寂静。
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缓慢，稳定，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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