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汁的布，白绫的手还停在袖口内侧，指尖抵着那张叠成方胜的纸。刃角贴着皮肤，冷而硬。她没松手，也没合眼，只是靠坐在床沿，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
千机锁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嗡鸣，是撞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向锁身。她立刻站起，脚刚落地，窗外便掠过一道寒光。那光不亮，却刺人眼睛，映出半截持戟的身影，停在院墙外的瓦檐上。
第二道影子落在屋顶，第三道从侧门翻入，动作整齐得如同演练过千遍。他们不出声，也不叫阵，只将兵器对准屋子的门窗。
白绫退后一步，右手一扬，方胜纸在掌心展开又折叠，瞬间化作三片薄刃藏于指间。她抬头看屋顶天窗，那里有一条细缝，平时通风用，现在成了唯一的出路。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骤然变轻，衣袍如雾般散开，整个人化作半透明的纸人形态，顺着烟囱缝隙飘了出去。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屋外杀意的凉意。她在空中微调方向，避开正门埋伏的两名黑影，落进院角的竹丛。
脚刚触地，地面传来灼痕的余温。她低头看去，几块碎瓦之间有焦黑印记，形状像兽爪留下的火痕。旁边还有几滴银色血迹，未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她蹲下身，指尖刚要碰那血迹，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玄霄从东厢屋后转出来，左手按着右肩，玄色长袍裂开大口，露出底下暗红的伤。镇魂珠挂在他胸前，表面多了一道裂纹，灵光忽明忽暗。
“别往东走。”他声音低哑，“那边是空阵。”
白绫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空气中有极细的金丝浮动，几乎看不见，但她认得——那是天兵结阵前的气息。这种阵法不是为了活捉，是围杀。
她抬手，想折一只纸鹤探路。翅膀刚成型，手腕就被抓住了。
“来不及了。”玄霄盯着她，眼神没有一丝动摇，“他们等的就是你分神那一瞬。”
话音落下，四面屋顶同时跃下数道身影。噬魂枪尖齐齐指向两人咽喉，枪身上的血纹微微发亮。为首那人戴着铁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金光从地面升起，呈环形扩散。每一道金丝都带着吸力，碰到白绫的纸人躯体时，她左肩旧裂处猛地一烫，像是被烙铁压过。她咬牙后退半步，袖中残纸迅速翻折，准备以血画符破障。
玄霄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我拖住他们。”他说完，掌心镇魂珠猛然亮起，最后一缕暖光冲出裂痕，直扑阵眼方向。
白绫想挣脱，却被他死死挡住。她看见他背对着自己，肩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滴在阵法边缘，瞬间被金光吞噬。
“你不能……”她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能。”他打断她，“你活着，才有破局的机会。”
金光开始合拢，像一张巨网从天而降。阵法中央的地面出现复杂纹路，每一笔都在吸收神力。白绫感到体内灵流被强行抽离，纸人形态开始不稳定，边缘出现细微崩解。
她伸手去抓玄霄的衣角，却被他反手推开。那一推用了全力，让她踉跄后退几步，刚好退出阵法核心区域。
就在她稳住身形的刹那，金光轰然闭合。
整个院子陷入短暂死寂。空中只剩下那团金色牢笼，悬在原地，缓缓旋转。白绫站在圈外，手指颤抖，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牢笼里，玄霄站着没动。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镇魂珠，那光芒已经快要熄灭。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但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被金光吞没。
下一秒，牢笼剧烈震动。
一道裂痕从内部浮现，随即炸开一角。白绫看到玄霄的身影在光中翻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正是他平日藏在靴中的备用武器。他一刀劈向阵壁，金光崩出大片火花。
可阵法立刻修复，反向压缩。他又砍了两下，动作越来越慢。最终，他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刀背，喘息沉重。
白绫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她摔在地上，手掌擦破，血顺着指尖滴落。她不管不顾，爬起来再次扑向金光，用纸刃猛砸。
毫无作用。
阵法纹路越转越快，中心开始塌陷，像是要把里面的人彻底碾碎。玄霄抬起头，隔着金光看向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清晰。
“走。”
她摇头，撕下一片衣袖，蘸血在纸上写下破阵符。刚画完第一笔，整张纸就被金光吸走，化为灰烬。
她再试一次，结果一样。
第三次，她咬破手指，直接以血为引。符成瞬间，金光晃动了一下，但马上恢复稳定。她的头开始晕，神魂像被撕扯着往外拉。
玄霄忽然站了起来。
他把短刃插进地面，双手结印，掌心朝上。镇魂珠彻底碎裂，碎片飞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圈微光。他开始催动白泽血脉，哪怕明知会被压制七成。
白绫看得清楚——他是在用自己的神力冲击阵法，制造漏洞，只为给她争取一线逃脱机会。
她不能再等。
她将最后几张残纸全掏出来，快速折叠成链，末端连着一枚带血的符纸。然后她后退几步，将纸链甩出，缠住院中老槐树的粗枝。
她借力腾空，跃至屋顶，居高临下瞄准阵法顶部尚未完全闭合的缺口。只要能把符纸扔进去，哪怕只能干扰一瞬间，玄霄就有机会突围。
她举起手臂，纸符在手。
就在这时，屋顶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那个戴铁面的首领已站在斜对面，手中噬魂枪缓缓抬起，枪尖对准她的胸口。
她没动，也没放下符纸。
风从巷口吹进来，掀动她的衣角。她盯着对方，慢慢把符纸夹在指间，准备掷出。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这阵法的名字吗？”
白绫不答，只将重心移到前脚掌。
“叫‘断情锁’。”他说，“专克你们这种纠缠不清的命格。”
她冷笑一声，终于开口：“那你就看看，它锁得住谁。”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符纸甩出。纸符划破空气，直奔阵顶缺口。
与此同时，噬魂枪出手。
枪影如电，刺向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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