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崖震动的余波还在空气中回荡,白绫的手指已经折出最后一张玄灵纸。纸刃在她指尖旋转,边缘泛着冷光。玄霄站在她身侧,掌心火焰未熄,幽蓝火苗随着呼吸起伏。
第一批幽冥兽跃上海面时,他们没有说话。
纸刃脱手而出,火焰紧随其后。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团炽白光芒,正中扑来的兽首。那东西惨叫一声,身体断裂成两截,坠入翻滚的海水。
但更多的黑影从雾中浮现。
它们四肢修长,头颅尖锐,眼睛泛绿,一具接一具攀上礁石。动作不再散乱,而是分成三路,分别从左右两侧和正面同时逼近。
玄霄低喝一声,背后双翼猛然展开,雪白皮毛泛起银光,瞬间化作白泽真身。他俯身靠近,尾尖轻扫白绫脚踝。
她没犹豫,左手抓住房颈侧长鬃,右手抽出一张新纸,迅速折叠成剑形。身形跃起的刹那,风卷起她的发带,掠过玄霄的耳畔。
一人一兽腾空而起,避开第一波围攻。
下方礁石被利爪撕裂,碎石飞溅。几只幽冥兽跃向半空,试图拦截。白绫抬手,三十六枚纸剑悬于周身,排列成环。她开始哼唱,调子缓慢,只有几个音节来回重复。
玄霄心领神会,猛然拉升高度。
他们在三百丈高空盘旋。海风猛烈,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白绫低头看去,发现那些黑影正不断叠加——一只跳上另一只的背脊,形成短暂的“肉桥”,让更强的个体借力腾空。
其中一只体型更大,头生独角,四爪燃着紫焰,正站在最外围指挥。
她立刻察觉不对。
这种组织性不是本能,是有人在操控。
“中间那只。”她在风中喊。
玄霄没有回应,但飞行轨迹已变。他一个急转,带动整片气流扭转,纸剑如雨洒落。每一枚都精准刺向跃起的幽冥兽关节处,逼迫它们失去平衡,摔进海中。
那只独角兽终于动了。
它猛地蹬地,借由同伴肩背连跳三次,直冲云层。速度极快,几乎追上他们的尾迹。
白绫折出一枚细针状纸器,藏于袖中。
玄霄突然俯冲,角度近乎垂直。狂风呼啸,压迫耳膜。就在独角兽即将扑到的一瞬,他猛然拉高,对方惯性前冲,暴露胸口薄弱处。
浓缩的白泽之火喷涌而出,直击目标。
火焰命中瞬间,白绫出手。那枚纸针自袖中射出,穿过火幕缝隙,正中其眉心。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全身炸裂,黑气四散。
其余幽冥兽动作停滞,像是失去了指令来源。攻势立刻瓦解。
玄霄平稳下降,四蹄落地时激起一圈气浪。白绫翻身下背,脚步稳稳踩在崖边岩石上。她手中还握着半张未用完的玄灵纸,指尖微微发颤。
远处海面逐渐平静。
残尸随波漂远,黑色雾气缓缓下沉。战斗结束得突然,却没有人放松。
玄霄恢复人形,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肩头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臂膀流下。镇魂珠挂在腰间,灵光微弱闪烁。
白绫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抬起手,按住他肩上的伤。掌心传来温热感,那是她体内仅剩的修复之力。纸人躯体本就不擅疗愈,但她还是将一丝灵力送了进去。
玄霄抬头看她。
“你不该浪费力气。”他说。
“你也不该硬撑。”她回。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湿咸气息。晨曦微露,照在崖顶。白绫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异样。
她低头看向心口位置。
那里有一道深裂痕,原本只是渗光,此刻竟开始泛出白光。紧接着,肋骨左侧、右肩下方,另外两道旧伤也相继亮起。三道裂痕同时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玄霄察觉到变化,伸手扶住她手臂。
“你的躯体……”
“没事。”她站起身,声音比刚才更稳,“这不是崩溃,是觉醒。”
她望向幽冥雾气深处。那里仍有波动,但不再是无序翻腾,而是有节奏地收缩扩张,像某种巨大的呼吸。
“它们还会再来。”她说。
“我知道。”
“这次不能等它们上岸了。”
玄霄沉默几秒,点头:“你想进去?”
“必须去。”她说,“你吐出的鳞片是我感应你神魂的媒介,可现在它消失了。说明你的神魂碎片已经被带进幽冥界。我不找回它,你的伤永远无法愈合。”
玄霄站起身,抹掉脸上的血迹。
“那就一起。”
他取下腰间镇魂珠,握在掌心。珠子表面裂纹加深,但依旧释放出微弱护盾。他将另一只手贴上白绫后背,灵力缓缓注入。
她感受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支撑着即将耗尽的神力。
“你能撑多久?”他问。
“足够找到入口。”她回答。
两人并肩走向崖边。
脚下海水仍在沸腾,但已不再有黑影浮出。刚才那一战显然重创了敌方主力。白绫凝视海面,忽然抬起右手,将最后一张玄灵纸抛向空中。
纸片悬浮不动。
她低声念了一句古语。
纸张自动折叠,变成一只纸鸟,振翅飞向雾气最浓处。飞出百丈后,它突然自燃,化作一道闪光。
“看到了。”她说,“入口在东南方向,距离约八百步。有结界遮掩,但刚才的战斗震松了封印。”
玄霄点头:“走之前,得先清场。”
他抬手凝聚火焰,在身前十丈处划出一道火线。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三枚符钉,分别打入地面三个方位。这是临时布下的警戒阵,一旦有敌人接近,火焰会自动引爆。
做完这些,他转身面对白绫。
“你跟紧我。”
“你也别乱冲。”她提醒。
两人纵身跃下海崖。
落地时激起水花,站在一片浅滩上。前方海域颜色骤然变深,水面静止如镜,映不出天光。纸鸟燃烧的位置,正有一圈涟漪缓缓扩散。
他们一步步向前走。
每走一步,空气就变得更沉重一分。耳边响起低语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白绫抓紧袖中纸剑,玄霄掌心燃起小团火焰照明。
当他们距那圈涟漪只剩十步时,水面突然隆起。
一个漆黑门户缓缓升起,边缘扭曲不定,像是由无数锁链缠绕而成。门内透出暗红微光,隐约可见阶梯向下延伸,通往未知深处。
白绫盯着那扇门。
三道裂痕同时发烫,像是在呼应某种召唤。
玄霄把手放在她肩上:“准备好了吗?”
她点头:“进去之后,别分开。”
“不会。”
他们迈步上前。
就在踏入门户的瞬间,身后海崖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回头望去,只见一块巨岩轰然倒塌,砸入海中。那是他们刚才战斗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
一切归于寂静。
唯有那扇黑门静静悬浮,等待他们进入。
白绫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玄霄紧随其后。
阶梯向下延伸,越走越暗。墙壁上开始出现刻痕,全是扭曲的人形,双手向上伸展,仿佛在求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草混合的味道。
走了约莫百阶,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道宽阔,铺着石砖;右边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地面湿滑。
白绫停下脚步。
她闭眼感受胸口裂痕的热度。
左路冰冷,右路微温。
“走右边。”她说。
玄霄没反对。
他们转入窄道。
刚走五步,白绫忽然伸手拦住他。
她盯着地面。
那里有一串脚印,新鲜潮湿,正从深处延伸出来,一直通到他们脚下。
不是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