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盯着地上那个歪斜的“白绫”二字,指尖悬在刻痕上方,没有再落下去。石板冰冷,却仿佛有股热流顺着指腹窜上心口,裂开的缝隙里泛起一阵隐痛。她收回手,袖中纸刃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玄霄站在她身后半步,呼吸依旧沉而缓,右肋的血迹已干成暗红,但他没去碰。他抬头望向前方,星轨图的最后一处节点正微微发亮,像是被唤醒的脉搏。
两人没说话,只是同时迈步。
通道尽头豁然开阔,一片死寂的黑水铺展在眼前,水面平滑如镜,不见波澜,却透着一股吞光的深邃。中央浮着一块巴掌大的晶莹碎片,通体流转着极淡的银光,像是凝固的月色。那光并不刺眼,可每闪一下,白绫心口的裂痕就跟着抽搐一次。
她认得这气息。
昆仑残息,云娘提过的神魂碎片,她的本源之一。
“别靠太近。”玄霄低声道,掌心悄然燃起一缕白泽真火,火苗贴着地面蔓延,在黑水边缘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圈。
白绫没应,只将千机锁握得更紧。她缓步踏出,脚尖刚触到黑水边缘,那碎片忽然轻震,一圈银光荡开,直扑她面门。她侧头避过,左肩却被余波扫中,纸人躯体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一道新裂痕从锁骨延伸至肩胛。
她咬牙,指尖划破掌心,以血为引,在空中缓缓写下“引”字。血符成型瞬间,化作一道细线飞向碎片。银光波动渐缓,排斥之力减弱。
玄霄护在她身侧,火势扩大,将黑水完全隔开。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水面,不敢松懈。
就在白绫再度抬步时,头顶传来骨骼摩擦的声响。
白骨王座破空而降,重重砸入黑水外围,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幽冥主端坐其上,暗红长袍垂落水面,右眼冥火幽幽燃烧,映着那块悬浮的碎片,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此物,不归你。”
话音未落,他指间骷髅念珠一抖,锁魂链自袖中暴射而出,直取碎片。链条未至,阴寒之气已令空气凝滞。
玄霄旋身迎上,白泽真火猛然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横挡于前。锁魂链撞上火焰,发出刺耳的灼烧声,链节接连崩断,残链坠地,化作黑烟消散。
幽冥主眯眼,却不怒反笑:“倒有些本事。”
白绫趁机前冲,双手结印,千机锁银丝疾射而出,缠向碎片,欲将其封入符阵。可就在银丝即将触及的刹那,碎片骤然一震,银光大盛,竟将银丝弹开寸许。
“你以为它认你?”幽冥主声音冷下,“它等的是主人,不是残魂。”
白绫眸光一沉,没答,只将左手按在心口,镇魂珠微烫,她引动体内仅存的神力,再度催动血契。这一次,银丝稳稳缠住碎片,开始缓缓拉回。
幽冥主霍然起身,冥火在右眼剧烈跳动。他抬手,整座白骨王座轰然离地,朝黑水中央压来,长袍翻卷间,掌心凝聚一团幽蓝火焰,直拍向白绫头顶。
玄霄跃身拦截,双掌推出,白泽真火迎上幽蓝焰团。两股力量相撞,爆开一圈气浪,震得四周星轨图纹寸寸龟裂。他借力后撤,右臂被余劲扫中,皮肉绽开一道血口,鲜血滴落黑水,瞬间被吞噬。
白绫终于将碎片拉至身前,千机锁银丝层层裹住,封印成形。她刚要收手,黑水突然沸腾。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整片水面如煮沸般翻滚,黑气蒸腾。三人同时警觉,退步戒备。
下一瞬,一只巨爪破水而出,五指如钩,直抓白绫手腕。她急退,袖中纸伞自动展开,撑起一道符盾。巨爪撞上伞面,符纹闪动,勉强挡下,但冲击之力仍让她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黑水中,一头三头六臂的幽冥兽缓缓升起。它身躯漆黑,皮肉似由无数残魂拼接而成,三个头颅面容各异——一个狰狞如鬼将,一个哀泣如亡妇,最后一个竟是少年模样,双眼空洞。六条手臂各持断裂兵器,黑雾从指缝间渗出。
它不攻他人,只盯白绫。
狰狞头颅张口喷出一道黑雾,腐蚀性极强,纸伞符盾迅速发黑剥落。哀泣头颅发出低频嘶鸣,扰人心神,白绫脑中闪过第一世被天雷劈中的画面,身形一晃。少年头颅则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碎片,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还我。”
玄霄怒喝一声,白泽真火化作长鞭抽向幽冥兽脖颈。火光斩在皮肉上,留下焦痕,却未能切断。幽冥兽一臂横扫,与玄霄硬拼一记,火星四溅,他被震退数步,右腿单膝跪地。
幽冥主冷眼旁观片刻,忽而抬手,念珠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环,直套向碎片。他要趁乱夺宝。
白绫察觉,左手一扬,一枚纸刃疾射而出,精准割开他袍袖。念珠偏移,擦着碎片掠过,落入黑水,激起一圈涟漪。
幽冥主眼神一厉,正要再动,幽冥兽却突然调转攻势,两臂齐出,直扑他面门。他冷哼一声,抬手召出锁魂链残余,与兽臂缠斗在一起。
三方僵持。
白绫喘息着,将碎片紧紧攥在掌心。那银光透过指缝渗出,照在她脸上,映得瞳孔泛起微芒。她能感觉到,碎片在回应她,可也有一股陌生的意识在挣扎,仿佛不愿被带走。
玄霄撑地站起,右臂血流不止,但他没管,只将白泽真火重新聚于掌心,目光锁定幽冥兽。
幽冥主甩开纠缠,立于王座之上,冥火跳动,杀意升腾。
黑水仍在沸腾,幽冥兽低吼,六臂缓缓抬起,兵器指向三人。
白绫低头看向掌心,碎片边缘割破她的皮肤,血混着银光,顺着指缝滴落。
第一滴血落入黑水,水面顿时泛起一圈诡异的波纹,像是某种封印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