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的名字还在泛着血光，白绫的手指刚触到那道刻痕，风就变了方向。雾气翻卷，脚下的碎石被一层暗灰色地砖覆盖，四周立柱接连沉入地下，原本散乱的石碑排列成规整的通道，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她收回手，指尖微凉。玄霄站在她身侧，呼吸比刚才更沉，唇角那道血痕已经凝结，可脸色依旧发青。他抬起手，掌心贴向最近的一堵墙，闭了闭眼。
“有东西在动。”他低声说，“不是魂力，是……记忆的残响。”
墙壁忽然扭曲了一下。一张人脸从石缝里浮出来，眼眶凹陷，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整片墙面像是活了过来，密密麻麻的脸挤在一起，有的流泪，有的狞笑，有的张嘴嘶吼，却全都静得可怕。
白绫抽出千机锁，银丝瞬间铺展，在两人周身织出一道半透明的符阵。嗡的一声轻震，那些脸的动静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躁动，纷纷转向他们，瞳孔收缩如针尖。
她将镇魂珠塞进玄霄手里，“压住神识。”
玄霄握紧珠子，眉心一跳。他睁开眼时，眸底掠过一丝金芒，像是雪中燃起的火苗。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落在地砖接缝处，发出轻微的咔响。
“往左。”
白绫没问理由。她收起伞阵，只留三柄纸刃藏于袖中，跟了上去。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头顶没有光，却也不全黑，仿佛空气本身渗着微弱的灰亮。每走百步，地面的纹路就变一次——先是波浪，后是螺旋，再后来是交错的直线，像某种阵法的残迹。
第一波袭击来得毫无征兆。
左侧墙缝猛地裂开，一头骸骨狼扑出，下颌张到极限，獠牙直取玄霄咽喉。白绫抬手，纸刃飞旋而出，削断它颈骨连接处的黑线。骨架当场散架，哗啦倒地。
“怨气丝线。”她提醒。
玄霄点头，脚步未停。他的感知在断续闪动，像风中残烛，但每一次亮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二波是双头蛇傀。两颗头颅从地底钻出，分别咬向两人脚踝。玄霄屈膝跃起，白绫原地转身，袖中第二柄纸刃划出弧线，精准切断两具躯体中间那根缠绕的黑筋。蛇身抽搐几下，瘫软下去。
“它们用的是旧战技。”玄霄落地时低声道，“仙界巡防营的合击术。”
白绫眼神一冷。她当然认得。那是第一世时，追杀她的天兵所用的招式。
第三波来得更快。三具披甲残尸从上方横梁跃下，铠甲上还残留着仙界徽记，手中长戟带着残余灵压。一人直刺白绫心口，另外两个夹击玄霄。
白绫侧身避戟，指尖在空中划出血线，迅速写下“噤”字。符成即燃，扑向正前方那具尸体的喉部铭文。铁甲瞬间黯淡，动作僵住。
玄霄挥掌迎上左侧敌人，白泽真火自掌心喷薄，逼退攻势。但他没追击，反而后撤半步，护住右肋。那里旧伤裂开了，血正顺着内衫往下淌。
“撑得住？”白绫问。
“还能走。”他说。
两人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分岔，四通八达，像一张巨大的网。白绫注意到，脚下的地砖刻痕越来越清晰，某些交叉点上，符号与她曾在古卷轴上见过的星图完全一致。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抚过其中一处凹槽。那是“天枢”的标记。
就在她触碰的瞬间，整座迷宫震了一下。
所有墙壁上的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瞳盯着他们，寂静中爆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千万人同时哭喊，又像是金属刮擦骨面。白绫耳膜刺痛，千机锁的银丝剧烈震颤，几乎要脱离掌控。
玄霄一把将她拉回身边，镇魂珠滚落地上，光芒暴涨。他单膝跪地，手掌按住地面，强行稳住心神。
“快走！”他咬牙。
可已经晚了。
远处传来密集的爪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转角处率先冲出一群骸骨犬，接着是拖着锁链的腐尸，再后面是披着残袍的鬼修，手持断剑，眼窝燃烧着幽蓝火焰。
兽潮来了。
白绫迅速后退，背靠玄霄。她十指翻飞，三十六柄纸伞再度展开，环绕周身，伞面符纹流转，形成屏障。玄霄喘息着站起，将最后一缕白泽火种聚于掌心，火焰微弱，却始终不灭。
“你还记得那年昆仑山下？”他忽然说。
白绫一怔。
“你说，只要一起走，就没有走不出的局。”
她嘴角微动，没答话，只是将左手覆上他右手。火光顺着两人交叠的手蔓延，纸伞的符纹也跟着亮了起来。
兽潮已至眼前。
第一排骸骨犬撞上伞阵，瞬间化为灰烬。可后面的立刻踏着尸堆冲上来，数量越来越多，前赴后继。一只腐尸挥刀劈向左侧空档，玄霄侧身格挡，火焰扫过对方头颅，将其焚尽，但自己也被余劲震退一步，脚下地砖裂开。
白绫察觉到异样。她低头看向地面——那些星图刻痕正在发光，尤其是他们站立的位置，恰好对应着“破军”之位。
她猛然明白：这迷宫不是阻碍，是阵眼。
触碰星图，激活了整个系统的反噬。
“不能硬闯。”她低声道，“它在逼我们移动。”
玄霄点头，“那就动。”
他猛地抬手，将掌心火焰掷向右侧通道。火球炸开，轰然巨响引得兽潮一阵骚乱。趁着混乱，两人同时跃起，越过尸堆，冲进另一条岔路。
通道骤然变窄，两侧墙面再次浮现出人脸，但这回它们不再嘶吼，而是缓缓闭上了眼，仿佛在等待什么。
脚下地砖的纹路变成了完整的星轨图，七处关键节点依次亮起，最后一点，就在前方尽头。
“快到了。”玄霄喘着气。
白绫却突然停下。
她看见了——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歪斜，凌乱，像是有人用尽力气刻下的。
那是个名字。
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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