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的裂痕在脚下蔓延，像蛛网般无声扩散。白绫脚步未停，却能感知到那股阴寒正顺着鞋底爬上来，渗入经络。她将千机锁横于胸前，银丝自锁芯射出，在身前交织成网，符纹微闪，挡住扑面而来的黑雾。
玄霄的手搭上她肩头，掌心传来温热。他引动体内残火，流转二人血脉之间，驱散耳畔嘈杂低语。那些声音像是从黄泉深处浮起，夹杂着雷鸣与哭喊，勾连第一世被天雷劈中时的剧痛。他低声说：“别听。”
他们跃过最后一段塌陷的石阶，落在河岸碎石滩上。脚下的石子泛着暗红光泽，踩上去发出空洞回响。前方，黄泉如一条蜿蜒巨蛇，水面漆黑不见底，偶尔翻起气泡，冒出缕缕灰烟。岸边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上面刻痕模糊，依稀可辨古老禁制的痕迹。
幽冥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带情绪：“既入黄泉，便无净土。”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泉水面炸开百道漩涡。扭曲的身影从水中爬出，枯骨缠着残破布条，眼窝燃着幽蓝鬼火。它们嘶吼着冲来，口中喊着“还我命来”，声浪震得空气发颤。有几张面孔白绫认得——是第一世仙界追杀她的执法使，是第二世魔宫叛徒，皆死于她手中。
她十指翻飞，三十六柄纸伞瞬息成型。伞面绘有镇魂符纹，展开旋转，形成环形屏障。每一把伞都像活物般迎风涨大，边缘锋利如刃。怨灵撞上伞阵，瞬间化作灰烬飘散。
玄霄站在她身后半步，双掌催动白泽之火。金蓝色火焰如鞭扫荡，逼退近身的亡魂。他刻意控制力道，只焚其形，不扰其魂核，以免触犯幽冥主定下的规矩。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渗出血丝，旧伤因强行运功再度撕裂。
“这些不是普通怨灵。”他低声道，“有人在背后操控。”
白绫点头，目光锁定远处黑雾中央。幽冥主端坐白骨王座，指尖拨动骷髅念珠，每转一圈，水底便多一具尸骸破水而出。他的右眼冥火跳动，仿佛在计算两人还能撑多久。
“他在试我们底线。”白绫咬牙，“想看我们会不会先动手破局。”
玄霄冷笑一声，掌中火焰暴涨三尺，“那就让他看清。”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动。黄泉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震，连河水都在颤抖。一道庞大身影从水底升起——千丈高的骷髅巨人，由无数战死者骸骨堆砌而成，双目燃着幽蓝冥火，肩胛插着断裂的战旗，指骨粗如殿柱。
它一拳砸下，空间崩裂，碎石腾空。拳风掀起狂澜，将数十柄纸伞击碎。白绫被余波掀退数步，千机锁脱手滑落，嵌入石缝。
巨人双臂张开，形成天然囚笼，将两人困于其中。四周空间被封锁，连空气都凝滞不动。
“它的动作……受念珠节制。”白绫盯着幽冥主手中那串骷髅珠，忽然明白过来。每一次拨动，巨人都会随之调整攻势节奏。
她抬手抹去唇角血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浓稠血雾。她双手结印，指尖划过虚空，引动血雾凝聚。一个巨大的“封”字缓缓成形，笔画流淌着银光，带着压制神魂的力量。
巨人似乎察觉危险，咆哮着迈步逼近，巨拳再次挥落。
就在拳影压顶的刹那，“封”字符文轰然撞上其眉心。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巨人动作僵住，双目冥火剧烈摇曳，骨架发出咯吱声响，似在抵抗无形束缚。三息之间，它无法移动分毫。
“就是现在！”白绫低喝。
玄霄没有迟疑。他身形一闪，白泽真身骤然显现——通体雪白的巨兽腾空而起，翼展遮天，利爪泛着寒光。他借纸阵残余之力为掩护，直扑幽冥主所在方位。
风声撕裂长空。
幽冥主抬手欲召防御，却已来不及。白泽之爪掠过血袍，带起一片布屑，同时将一枚玉牌从其腰间扯下。玉牌上刻着细密符文，中央嵌着一面微小铜镜，镜面幽深，似能吞噬光线。
玄霄旋身折返，落地时化回人形，单膝跪地，玉牌紧握掌心。他呼吸急促，嘴角不断溢血，显然强行催动真身让旧伤彻底爆发。
白绫踉跄上前，拔出石缝中的千机锁。她低头看向掌心，三道主裂痕再度裂开，边缘泛着黑气，每一次心跳都牵动剧痛。但她仍站得笔直，将玉牌接过，手指抚过那面小镜。
“往生镜……原来藏在这里。”
幽冥主立于高处，未追击，也未动怒。他缓缓收回骷髅念珠，右眼冥火微微闪烁，似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
“你们以为夺走它，就能看见过去？”
白绫抬头，与他对视。
“不。”她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蒙着眼走路。”
玄霄撑着膝盖站起来，站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虽皆负伤，却不再后退。
前方迷雾渐浓，隐约可见一座石碑林立的渡口，碑上刻满符文，通往未知深处。风从黄泉底部吹来，带着腐朽与沉寂的气息。
幽冥主的身影逐渐隐入黑雾，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往生之路，才刚开始。”
白绫握紧玉牌，迈步向前。
玄霄跟上，脚步沉重却坚定。
石碑间的雾气突然翻涌，其中一块碑面浮现血色刻痕，像是刚刚被人用利器划出。那字迹歪斜，写着一个名字——
玄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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