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指向天空的刹那,风停了。
白绫掌心的断律纸剑微微震颤,刃口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她还未催动阵法,头顶云层已轰然裂开。火龙自高空俯冲而下,赤霄端坐龙首,噬魂枪在手,枪尖直取她后心。
这一击快得近乎瞬移,连空气都被撕出焦痕。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雪白身影猛然从地面跃起。玄霄双翼横展,残存的白泽之火自经脉中爆发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屏障。他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只能用身体去挡。
枪尖撞上火焰的瞬间,黑气与神火剧烈交缠,发出刺耳的嘶鸣。冲击波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但他咬牙撑住,硬生生将枪势偏移三寸。
噬魂枪擦过白绫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鲜血顺着她的纸衣边缘滴落,落在断律剑身之上,迅速被那半透明的剑体吸收。
她没喊痛,也没后退。反而借着那一撞之力旋身而起,左手按住伤口,右手结印,将断律剑狠狠插入脚下的岩地。
“启。”
一个字落下,大地微震。
十二道纸符自裂土中升起,呈环形排列,每一道都由昆仑玄纸折成,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纹。符桩顶端泛起银光,彼此连接,形成一圈闭合的阵线。风忽然静止,连火龙的咆哮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玄灵缚天阵——成。
火龙猛地仰头嘶吼,左眼骤然喷出大量鲜血。一只血翼纸鹤不知何时已穿透它的瞳孔,钉入颅内。那纸鹤原是白绫袖中暗藏之物,借阵法共鸣瞬间激发,精准命中要害。
赤霄脸色一沉,手中长枪横扫,将那只残破的纸鹤击碎成灰。他低头看向山谷中央,眼中杀意翻涌。
“你还能撑几次?”
白绫站在阵心,肩头血流不止,裂痕沿着纸人躯体蔓延,渗出丝丝黑气。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千机锁。锁身嗡鸣,随即被她拔出,稳稳插入阵眼之中。
银丝自锁芯延伸而出,顺着符纹游走,与她的神魂相连。阵法光芒骤然暴涨,十二根纸符桩同时亮起,仿佛有无形的力量自昆仑深处传来,注入这片残破山谷。
玄霄落地时踉跄一步,右翼垂落,羽毛边缘焦黑卷曲。他单膝跪地,掌心再度凝聚起微弱的白泽之火,在阵外布下一道环形火线。火焰虽薄,却顽强燃烧,阻挡着外界侵袭。
“还能撑多久?”他抬头问她,声音沙哑。
白绫回望一眼,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够你我死前,烧穿他们的阵。”
话音未落,六面招魂幡齐齐震动。
它们原本悬浮于空中,此刻突然调转方向,幡面翻滚,释放出滚滚阴风。每一面幡后,都有无数黑影浮现——那是被封印在冥狱中的阴兵,生前为战死将士,死后沦为天帝奴仆。他们手持锈戟,脚踏虚影,自四面八方逼近,脚步踏在地上,竟无声无息。
第一波阴兵冲至火线前,瞬间被灼烧成灰。但后续者毫无惧色,接连涌入,以数量压制火力。玄霄双爪拍地,残火化作流焰墙,勉强守住防线。
白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阵心。
血雾融入银光,纸符桩再度亮起,阵纹清晰浮现。那些逼近的阴兵像是撞上了无形壁垒,纷纷倒退数步。可就在她松一口气时,赤霄冷笑一声,手中噬魂枪猛然插入火龙颈侧。
鲜血顺着枪身流淌,浸染符文。那火龙发出一声凄厉长啸,竟主动燃起全身鬼火,不顾伤势,一头撞向纸阵外围。
轰!
巨大的冲击让整个阵法剧烈晃动。一根纸符桩应声断裂,银光熄灭。阴兵趁机突破火线,已有数十名扑至阵边,举起锈戟猛砸。
白绫闷哼一声,胸口裂痕再次扩张,黑气溢出更多。她强撑着没有倒下,反而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纸。那是她最后的备用符纸,尚未注入神力。
她正要动手,忽觉脚下一阵剧痛。
方才被火龙撞击之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根断裂的纸符桩从中崩塌。银丝断裂,导致阵法出现短暂紊乱。三面招魂幡立刻锁定破绽,齐齐挥动,阴风凝成利刃,直劈阵心。
玄霄察觉危机,强行拖着重伤之躯扑来。他双翼展开,将白绫护在身后,残火自体内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硬接下这轮攻势。
冲击波炸开,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玄霄!”白绫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波动。
他靠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朝她笑了笑:“我说过……还有机会。”
白绫盯着他,眼神微动。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将手中那张素纸贴于眉心。片刻后,纸面显出一行古老文字:**逆命**。
她指尖轻捻,素纸化作流光,射入阵心。银光再度暴涨,十二根符桩重新稳固,甚至比先前更加明亮。那些阴兵被逼退数丈,一时不敢再进。
赤霄立于火龙背上,目光冷峻。他看着下方两人,一个重伤难支,一个神魂欲裂,却依旧不肯低头。他握紧噬魂枪,枪身上的血纹又添数道。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他低喝,“天帝的命令不容违逆,今日你们必死于此。”
白绫缓缓站直身体,肩头的伤口仍在流血,但她已感觉不到疼痛。她抬头看向赤霄,声音清冷如霜:“你说奉命行事,可曾想过,自己也是棋子?”
赤霄眸光一闪,却没有回应。
她继续道:“你杀的人越多,枪上的血纹就越深。你以为那是功勋,其实是枷锁。它在一点点吞噬你的神志,把你变成真正的傀儡。”
赤霄握枪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闭嘴。”他冷冷道。
白绫却不退反进,向前迈出一步。她脚下的阵法随之共鸣,银光如潮水般涌动。她抬起手,千机锁悬于掌心,锁芯微微开启,一道极细的银丝射出,扎入她掌心。
剧痛让她眉头一蹙,但神识却因此彻底清明。
她能感觉到——阵法已与昆仑残脉建立联系,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她发动最后一击。
“玄霄。”她轻声唤道。
“我在。”他靠在岩壁上,勉强抬头。
“等我引动阵法,你找机会冲上去,打断他的施法。”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刻出来的一样,“不要留手。”
玄霄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指挥我了?”
“现在。”她回看他,眼里没有犹豫。
下一瞬,她双手结印,口中低吟起一段上古调子。那旋律悠远苍凉,仿佛来自万年之前。随着歌声,十二根纸符桩同时爆发出刺目银光,整座山谷被照得如同白昼。
阵法启动。
赤霄猛然抬头,六面招魂幡齐震,万千阴兵踏地而来,将两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