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锁的鸣响还未散尽，山谷上空已翻涌起金光。那光芒自云层深处蔓延而出，如同熔化的金属倾泻而下，迅速在天穹铺成一座巨大的阵盘。三十六道金柱从虚空中落下，将整片山谷围困其中，每一道都刻满镇压符文，落地时激起环形气浪，震得岩壁簌簌剥落。
白绫指尖一抖，千机锁的红光骤然收回体内。她抬手按住心口，玉珏与镇魂珠同时发烫，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牵引着共鸣。头顶的大阵开始旋转，法则之力如潮水般压下，结界边缘刚刚稳住的裂痕再次崩开寸许，焦黑边缘滋滋作响。
玄霄双足猛踏地面，残存的白泽之火从掌心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弧形屏障。火焰尚未完全展开，空中已有破风声袭来。六面黑色招魂幡自阵眼中浮现，呈六爻方位悬停，幡面无风自动，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发出无声嘶吼。
“他们来了。”他低声道，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重石。
话音未落，第一波攻击已然降临。噬魂枪的虚影从阵心刺出，长达百丈，通体漆黑，枪尖缠绕着灰雾般的怨力。它并未直接轰击结界，而是斜插入地，在山谷外围划出一道深沟。沟壑成型瞬间，地面浮现出血色纹路，竟是以灵脉为基，构筑出封锁神魂的逆阵。
白绫咬牙，左手迅速探入袖中，抽出三张素纸。她双手交错翻折，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片刻间，三只纸鹤成形，翅膀上刻着逆转符线。她指尖划过喉部，鲜血滴落在纸翼之上，随即扬手掷出。
纸鹤腾空而起，直扑大阵三处节点。临近之时，齐齐爆燃，血火交织成一个倒置的“解”字。金光微微一滞，六面招魂幡的转动慢了半息。
就是这一瞬。
玄霄猛然仰头，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兽吼。他的身形骤然拔高，衣袍寸寸撕裂，雪白皮毛自肌肤下蔓延而出。双翼展开刹那，遮蔽了半边天空，额间金色“泽”字纹亮如烈日。真身降临的威压席卷四方，连空中金阵都为之震颤。
他没有迟疑，双翼一振，直冲阵眼而去。
白绫趁势后退两步，脚跟抵住岩壁。她右手抚过腰间千机锁，低声念了一句短促咒语。锁芯“咔”地弹开一线，一道极细的银丝射出，扎入她掌心。剧痛让她眉头一蹙，但神识却借此彻底清醒。
她能感觉到——昆仑山脉深处，仍有微弱的血脉呼应。那是她本源所出之地，哪怕被封印万年，也未曾断绝。
“还能撑住。”她对自己说。
头顶战况骤变。玄霄的利爪撕裂了两面招魂幡，可剩余四面立刻合拢，形成锁魂牢笼。噬魂枪虚影调转方向，枪杆横扫，重重砸在他侧翼。一声闷响，玄霄身形踉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强行稳住身形，双翼回护胸前，不让半分攻势触及下方山谷。
白绫闭眼，将最后一缕神力灌入千机锁。锁身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图谱，竟与她躯体上的伤痕一一对应。她借此测算出周围空间波动的频率，确认了三处隐匿的伏兵点——皆在高空云层之后，尚未出手。
“不是全军压上。”她睁开眼，“他们在等命令。”
仿佛回应她的判断，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赤红色火龙自天而降，龙首狰狞，周身缠绕幽蓝鬼火。龙背之上立着一人，身披暗红鱼鳞甲，手持长枪，枪尖滴落的液体腐蚀地面，腾起阵阵白烟。
赤霄。
他站在火龙头顶，目光如刀扫过战场。看到玄霄的真身时，瞳孔微缩，旋即冷笑一声。他抬起噬魂枪，枪身浮现出数十道新添的血纹，显然已在别处屠戮多时。
“结界撑不过三息。”他开口，声音穿透金阵，“你们若现在束手就擒，我可保她性命。”
白绫没答话。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袖中最后一张纸贴于眉心。那纸原本空白，此刻却被她心头血浸透，显出一行古老文字：**逆命**。
她指尖轻捻，纸片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脚下岩地。大地微微一震，三十六根纸符桩自裂土中升起，围绕山谷边缘排列成圈。每一根都泛着微弱银光，竟是以她自身神魂为引，强行激活了昆仑残脉的守护机制。
金阵落下第二击。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真正的噬魂枪从云层贯穿而下，实体长达百丈，枪身铭刻吸魂咒印。它狠狠撞在结界中央，轰然炸开一团黑焰。冲击波横扫四周，纸符桩接连爆碎，有三根当场化为飞灰。
白绫闷哼一声，胸口裂痕猛地扩张一分，渗出丝丝黑气。她踉跄一步，却未倒下，反而将千机锁狠狠插进地面。锁身嗡鸣，银丝顺着岩缝蔓延，竟将剩余符桩重新串联起来，形成新的防御回路。
玄霄抓住机会，双翼猛然下压，口中喷出浓缩的白泽之火。火焰呈螺旋状缠绕噬魂枪身，逼得其攻势一顿。他趁势俯冲，利爪直取赤霄咽喉。
赤霄冷哼，手中噬魂枪横挡。枪与爪相撞，爆出刺目火花。玄霄的力量远胜寻常天将，可连击三招后，气息明显紊乱，右翼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洒落如雨。
“你撑不了多久。”赤霄盯着他，语气笃定，“白泽血脉早已衰败，你还敢现真身？”
玄霄不语，只是将双翼收拢，护住身后山谷方向。他知道，自己不能退。只要他还站着，白绫就有时间准备下一步。
赤霄眯起眼，忽然抬手打出一道血令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只血鹰，直扑结界薄弱处。与此同时，十万天兵终于现身。他们自金阵中踏步而出，铠甲统一为赤金，手持长戟，列成九重方阵，缓缓压下。
每一步落下，空气都为之震荡。他们的目标明确——突破结界，活捉白绫。
白绫感受到压力剧增，知道不能再等。她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折叠整齐的纸片。那是她在疗伤时悄悄炼制的最后一件兵器，以自身精血与昆仑玄纸融合而成，名为“断律”。
她正要展开，忽觉脚下一软。一根断裂的纸符桩突然崩塌，导致防线出现缺口。金阵察觉破绽，立即调动三面招魂幡集中轰击该点。
玄霄察觉危机，强行扭转身形，双翼横扫，将那股冲击挡下大半。但他也因此失去平衡，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白绫前方十步之外。
“玄霄！”她喊了一声，声音罕见地带上波动。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却一阵发麻。方才硬接噬魂枪，经脉已被震伤。他抬头看向她，眼神依旧坚定：“还有机会……他们要活口，不会下死手。”
白绫握紧断律纸片，指节泛白。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正因为对方要活捉她，才会用尽手段削弱她的反抗能力。等到神魂彻底枯竭，她便再无翻身之机。
赤霄骑着火龙缓缓下降，悬停在结界上方三十丈处。他居高临下望着两人，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包围圈已成，退路尽毁。”他举起噬魂枪，枪尖直指白绫心口，“奉天帝之命，缉拿叛神白绫，协从玄霄，格杀勿论。”
山谷寂静了一瞬。
风未起，尘未动，唯有千机锁仍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像是回应即将到来的终局。
白绫缓缓抬起手，将断律纸片置于唇边。她轻轻吹了一口气，纸片迎风而展，化作一柄半透明的长剑，剑身由无数细小折痕构成，边缘锋利如刃。
她迈出一步，踩碎脚下冰层。
剑尖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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